在这个话题下,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内心其实有千言万语。
16年前通过国家司法考试,15年前开始在律所工作,所见所思,比愤怒的更愤怒,比骂人的更想骂人。这么多年,在这个行当里,不急不躁,不温不火,自己身体弱,为了活得更好只能让自己内心更阳光,做事更规矩。我不在乎别人的不理解,我只在乎我自己的内心能否安宁。如果我自己心安,别人也没资格说三道四,我相信自己的道德水准。我不是“奇葩”,更不是圣人,只是因为我自己弱,我只想顺应自己认为的天道,才能保护我自己的心。
2010年的时候,我为了一个被*子骗**骗的一无所有而还不上钱却被控合同诈骗的男子做了一个无罪辩护,失败。决定不再沾刑事辩护。2013年的时候顾问单位发生纠纷,眼看发生数百人的斗殴,我和个傻子一样冲上去劝架,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当时想的是你们这帮傻x打起来不知有多少人要坐牢。可能是上天垂怜,他们双方当时没有打起来,我也自以为功成身退。可惜几天后又来了一场,九个人被判刑。从那以后不再对崇尚*力武**的人劝架,因为神仙也难救该死的鬼。
2014年起开始主要做非诉讼律师业务,诉讼上只是帮顾问单位或者推脱不开的关系代理。期间一直思考一个问题:我做律师的初衷是什么,现在我在干什么。自疫情前夕,律师非诉讼业务开始有所下滑,我自己受到了冲击,然后是几年的疫情期,所里整个证券与资本市场部门都随着现实情况遭受不利,大家开始把重心向诉讼转移,以至于所里近期一个新三板挂牌业务都没人干了。
转型是痛苦的,明明自己在这个领域深耕细作十几年,但是律师不是只有技术就可以,明白的都明白,所以只能选择啃硬骨头。几场下来,对自己信心虽足,但是情况并不能转好,因为市场只能让你去啃硬骨头,好干的别人不找你,你按照标准打个八折收五万,别人一万就干。这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法庭上你鄙视碾压的人,在你精心研究一个案子,反复推演,算无遗策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10个案子的代理。当你感觉某个当事人有些缺德阴损,不愿意沾染因果拒绝代理的时候,别人已经乐滋滋地沾染了十次因果。于是乎你四平八稳,别人却风生水起。
一直以来,给自己的顾问单位灌输的思想是,规范运作成本最低,不能在劳动者身上违法。所以他们后期基本没有纠纷,再这样下去估计就不用我了。我也代理过不少劳动纠纷,实话讲,我赢了官司,败诉的员工没有记恨我的,其后不少人有事还会咨询我。我几乎没输过这种官司,因为不能赢的我一定让单位积极解决,不接受我的意见我就不代理。我收获了什么呢?貌似什么也没有,别人开场庭就解决的问题,我可能还要和各方打上几个小时的电话沟通调解。有人说我挺贱气,我觉得我也是,这是病,治不好也不愿治。
可能有人会问,你觉得你代表正义吗?可以肯定的说,我认为我不代表正义!有时候我也会“泄私愤”。曾经有一个工程施工合同的小案子,当事人苦苦哀求对方结算、给钱,对方置之不理。当事人把目标从160万元降到130万元,对方就是不同意,并且说前期给的200多万给多了,需要退回去。当事人愤而起诉。这个当事人很实在,很保守,决定诉150万。我按照150万帮他起诉,结果诉讼中对方坏招频出,甚至在同法院搞出一个虚假诉讼干扰这个案子的进行。
对方的恶和我方当事人的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忍不住想教训对方,于是询问当事人愿意教训一下对方吗?当事人说我不想惹事,我只是想要我自己的钱。我说咱不违法,我就从你们的合同上使劲,你来找我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合同对你有利的地方,你不想要,我也不愿挑事,现在对方如此无耻我就让他再放血50万。当事人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大多数人都猜不出是什么。他居然说:多要的钱都给你!我只要我的150万元。看到没,就有这样的当事人。我说按合同约定那是你该得的,如果你认可我们就变更诉讼请求,事后周围的人有需要想着推荐我就好。
这个案子一审中鉴定退回了三次,案子两审终审,并且顺利执行,结果比他预想的多拿到40多万元。我却并没有心安,这里面掺杂了我的个人情绪,完全合法却并不一定合天道。你以为我不怕锤子?对方总经理当庭站起来给我竖大拇指点赞,搞得法官训斥他,你以为我心里不发毛?好在他们愿赌服输,并没有锤子招待我。
每一个律师都是一个性格不同的个体,我认为他们是非善恶的比例和其他各行各业的人没有本质区别。很多人自己从未和任何一个律师打过交道就能给律师群体扣上各种帽子,他们的言行中甚至反映出他们不知道律师都是干嘛的。其实他们又何尝不随意给别的行业的人扣帽子,何尝不随意给身边的人扣帽子呢?那么廉价没有成本又能以道德卫士自诩的感觉真香,而他们的素质也真低。
律师群体有诸多值得反思和改正的地方,但是律师行业的苦也是别人所不能体会。当个案的是非被煽动成群体的矛盾的时候,没有多少人会在乎那把锤子本身的是非,谁的解释也没用,律师行业有时还真是社会矛盾所激发情绪的垃圾桶。做律师不要奢望被所有人理解,但是作为个体来讲,寻求理解的时候真的可以先问一下自己:我做的到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