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姥爷 (棉袄女装)

姥姥给我做了很多年棉衣。穿开裆裤的年龄不消说也不用想,专说有了记性以后,一直到上小学四年级,冬天我的褂子和裤子里套着的,是姥姥手做的棉袄棉裤。薄的厚的,姥姥总是费着功夫去劳力劳心地做。

小时候我家西屋子里,是砖和土坯砌成的大炕。姥姥就戴着老花镜,用滑石粉饼在铺上炕的花棉布上划线。然后拿剪刀剪出棉衣的轮廓,把雪白的棉花和往年棉衣里的旧棉絮掺着,一块儿一块儿絮在剪好的花布里,那样穿起来不容易上火。姥姥一针一线地缝着,我在旁边看着。上袖子,上领子,棉袄渐渐成了形,穿在身上很合适。姥姥从不为了省事儿把棉衣做的大大的,所以我的棉衣从来没有逛逛当当地罩身上显得傻气过。

上一年级开始,姥爷会很开心地叫我起床,他这样说:“凌晨打七点,小丽丽睁开眼!起床,穿衣服上校去喽!”然后就将我的棉衣给我穿上帮我按子母扣。家里没有暖气,屋子中央生着个小蜂窝煤炉子。所以只要钻出温暖的被窝儿,棉衣就上身。

棉袄是花布做的,棉裤是素面布做的。我有时候会盯着棉袄的花纹看好久。其中有一件棉袄的面子是橙红色的底子,印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小小四瓣花,一朵花套着一朵花,一朵花挤着一朵花,是紧密的,留一丝缝隙给底色,花朵比底色面积大多了。能看得人眼睛晕。我就喜欢盯着那些花朵,看它们细微的不同。现在想起那花纹,还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姥姥还给我的棉袄都缝上个针织布的或者毛线织成的假领子。每个星期都拆下来换洗换洗,免得有脏印子不洁净。棉袄时常轮换着在太阳底下晒。穿过一个冬天后,就拆洗干净另外续上棉花留给比我更小的亲戚家的妹妹们穿。

大约是五六年级,舅妈和我的妈妈开始给我织毛衣毛裤,姥姥的棉衣渐渐退出了舞台。毛衣穿在身上更服帖,更显得瘦溜,为了苗条我乐意穿。只是毛衣没有棉衣暖和的时候,姥姥还是要翻出件能穿的棉袄给我穿起来。我从没有印象哪个冬天是衣服被吹透的寒意,棉袄很挡风,很贴身的暖,暖到心里去。

按说屋里没有暖气应当回忆起来冷呵呵的,我回忆中却没有那种感觉。只记得热乎乎的炕上缝棉衣的慈祥的姥姥,玻璃窗上结出的奇幻美丽的冰花,炉火上嗤嗤作响的水壶,姥爷拎起大水壶把暖壶渐渐灌满从低到高的水的声音......姥姥说,把大茶缸里的陈皮给泡上,别忘了放冰糖。茶缸氤氤袅袅的水汽扑进我吸溜陈皮香气的鼻子里,心里很快乐。我仿佛听见姥姥收了针叫我,丽丽,给我认上针来;丽丽来比比大小;丽丽,给我找找顶针儿,到哪儿去了呢。。。。。姥姥,你到哪儿去了呢?姥姥我很想你很想你,我想抱着你,好好睡个踏实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