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猫是凶手。”我说,恢复理智,情绪稳定下来。
“什么?”毛警官问。
“猫是凶手。”
“继续扯。”
“猫是凶手。”
“那好,如果是猫杀了她?尸体在哪?”
“没有尸体。”
“编,我有的是时间,往详细了编。”
凌晨一点,酒吧里的人渐渐增多,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吧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人身狗头的海报,伸着阴沉的长脸,与气氛格格不入。飞镖盘挂在一面绿墙上,三个飞镖插在正中心。
余一直在说关于养鱼的事,时而和我碰杯,看上去心情并不是很糟,和恋人分手没怎么影响到他。他的感情的经历很丰富,五年谈了十多个,我能叫上名字的大概有四五个,其他的都很短暂,一夜、三天、半个月不等。他从不主动追求女生,别人向他表达爱意时他也不拒绝。这些人里不乏男生,但他对同性没什么兴致,只好委婉地告诉他们实情。
“人长期浸泡在爱情的温水里,久而久之就会变得麻木,但好处在于可以挣脱它的束缚,和成长与否没关系。只有挣脱它,才能认真专注地做自己的事,这或许是我乐此不疲的唯一原因。”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尚不能理解,如今算是明白一些了,*妈的他**原来是想回家养鱼。
几个人在旁边玩飞镖,他盯着酒杯,外界环境丝毫没影响到他。
“你知道的,猫是鱼的天敌,既然要养鱼,猫自然是留不得的。”他说。
“也好,妻子正想养个宠物,它叫什么名字?”
“203,我的房间号。”
“嗯,有意思。”
“那就拜托了,想来猫本来是前任的,分开时她说,猫被我的鱼污染了,于是一气之下便把它留给了我。它虽然吃掉了一个个生命,我从未想过如何惩罚它,只是不可能再把它留在身边了,想来想去,交给你大概是最合适的。”
“它吃了你的鱼?”我问,他望着头上的吊灯,像是在思考什么。
“可以这么说,它吃了我的鱼,或者说它吃了一些试验品。”
“什么试验品呢?”
他透过玻璃门,望了一眼外面,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进出酒吧的顾客把木门摔得哐当哐当直响。
“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不公平,工作上、地域上、种族上、两性关系上,如此等等,很多时候,面对这些会让人无所适从,像是活在真空里,怎么喊叫声音都传不出去。”他说,语气里不含丝毫愤怒。
“是的,无能为力。”
“然而对于死者来说,这种不公平更加明显,那些平白无故死去的老人,他们在世的时候普普通通,在某个夜晚莫名其妙的一命呜呼,于是除了儿女不再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连普普通通都算不上了。这些老人有的是昨天死去的,有的正在死去,有的在不久的将来也会逐个死去,以某种非自然的方式。”
“没办法,生命的结局无非都是这样。”
“有办法的,抛开眼下的一切,用自己的方式。”
“哦?”
“他们的生命应该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活着的,自由的。”他自信地说,昂了昂头,眼睛里泛着明亮的泪花。
“这和你养鱼有什么关系?”
“把那些生命附着在鱼身上,他们才能享有尊严和自由,而城市生活太为复杂,简而言之就是,猫太多了,鱼很不安全。”
我听得糊里糊涂,而他再也没说一句话。
......
三天后,我遵从嘱托,前往他的住所。屋里已经搬的空空荡荡,A4纸满地都是,其中有不少名单,详细记录着姓名、年龄、籍贯,以及逝世于哪家医院,年龄多为50岁以上。一只发黑的死鱼躺在地板上,鱼头边有几处交织在一起的红色线条,像是什么字,但看不清,鱼缸里没有一滴水。猫被装进太空舱宠物包里,立于床头,正直直地盯着我。
毛警官点燃一根烟,仰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见过余氏。”他说。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长得帅吧?”
“比你帅多了。”
“这倒是,不然妻子也不会……”
“不会什么?”
“等会说。”
“前面说的没问题,但不是重点,继续往下。”
“给我也点根烟。”
拎着猫,我去了范家,洗完澡,做完爱,靠在床头抽烟。她裹着睡衣,走向卫生间,突然大叫一声。指着门后的太空舱包,她说,里面是什么?我说,猫。她说,它的眼睛很可怕,赶紧拿走。我说,你别看眼睛,看肚子。她说,哪来的猫,你不会想让我养吧?我说,正有此意,你平时一个人挺孤独,该有个伴。她说,那要你是干什么的?
她把我连人带猫轰了出去,关门前大骂一声,滚回去给你老婆洗衣做饭吧。
凡是我的情人,或者说小三。有段时间,妻子忙于工作,无暇管我,我就追求了范。她是我同事,刚毕业不久,几顿饭就骗到了手,相互对天发誓,关系秘不外宣。在妻子面前,我是只小绵羊,一切都顺着她,洗衣、做饭、拖地,什么家务都干,在范面前,我才有些尊严。说白了,妻子有文化,而我没读过什么书,在她面前没自信,总觉得,有文化的人说什么都该是对的。
把猫带回家,妻子很高兴,为它取名叫404。这个数字虽然是我们的房间号,但平时她最恨它,稿子一被删,页面就会显示404,她经常大骂,去*妈的你**404。所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用这个数字,不过我没问原因,因为她总是对的。
我们很久没*爱做**了,有了范之后,我就很少再碰她,她平时不怎么打扮,对*生活性**也没要求。突然有一天,她开始注意起形象,即使不出门,每天也必须化妆。这个转变,确实挑起了我的兴致,哪怕只持续了几天。紧接着,她又买了各种情趣用品,在这种刺激下,我坚挺了一段时间,渐渐的又蔫了。男人是牛,女人是地,我这头牛同时要耕两块地,身体明显吃不消。
为了让两方都能满足,在范那里,我选择做牛,我耕她,在妻子这里,我做地,让她耕我。她欲求不满,每晚把我绑在床头,用皮鞭抽我的背,有时还在我脖子上拴铁链,牵着我,满屋逛。而且这个时候,猫必须在场,如果猫不在,她就强行把它抱过来,让它看着我们。
这是什么癖好,我也没多想,那时她工作压力很大,我尽量全权配合她。此前我从未玩过这种*爱性**游戏,甚至觉得很低俗,说来你可能不信,我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的。但一旦参与进来,尤其在妻子的指导下,像是在完成一场行为艺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是我唯一的收获,正打算用在范身上。
再后来,情况就越来越不对劲了,她精神好像有些错乱,经常问我养不养她,关键是,还把我喊成余。在我印象中,她和余只见过一次,在我们婚礼上,难道她一直暗恋着他?或者,背着我和余发生过关系?我搞不清楚,也没敢问,但自尊心明显受到了伤害,于是便常常不回家,晚上在范那里睡。
直到昨天晚上,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从范那里出来,准备回家拿第二天要交给老板的资料。当时应该是十一点左右,还没进屋,在门口就听到妻子的*吟呻**声。我极其愤怒,想一脚踹开门,看看到底是谁,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人是余,他可能没走,就为了给我戴绿帽子,真是好兄弟。但我忍住了,轻轻把钥匙插进门锁里,悄悄开了门,又关上,像猫一样迈着步子。
主卧的门没关,我看到只有妻子一人在床上躺着,猫蹲在床头柜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一只手夹在两腿间,另一只手抠着床单,扭曲着身体,像蛇一样,嘴里发出*吟呻**声。我知道她只是在*慰自**,但还是感觉不舒服,虽然床上没有别人,她心里肯定在想着别人。我不想再猜疑,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鸟,跟我比起来,这算不上什么,所以没打扰她,正准备退到客厅。
这时候,那只猫引起了我的注意。它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妻子,两耳竖起,瞳孔紧缩,龇着牙,嘴里发出怒吼声。紧接着,它弓起腰,缩着脑袋,前爪交替着扒拉床头柜,声音极其刺耳,而妻子却完全听不到似的,好像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我仍然不觉得这算什么怪事,于是低下头,准备离开。
可在我低头的瞬间,余光感受到一束耀眼的强光从猫站的位置射过来,抬头望过去,什么也看不到,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持续了仅仅三秒,强光退去,床头柜上的猫也消失了。然而,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只足有两米高的老虎,它张着血盆大口,脑袋快要顶到天花板上,眼珠子像灯泡一样亮。
妻子的*吟呻**声越来越大,当她撕心裂肺地发出最后一声*吟呻**,身体像爆了的轮胎一样松懈下来。正是在这个时候,老虎把脖子伸过去,一口将她吞了进去,手起刀落一般,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被吓得两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闭着眼,合上两掌,祈祷它已经吃饱了,千万别吃我。等我睁开眼时,老虎已经消失,猫睡在妻子睡的位置,身体盘成一团,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地板上仅留下了一滴血。
惊恐之下,我蹲在地上想了一夜,脑海里不断重复妻子被老虎吞掉的画面,那画面好像阻塞了我的思维,其他的什么也想不到,直到天亮才报的警。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