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志,男,山东单县人,伦理学专业哲学硕士,先后就读于单县一中、菏泽师专、聊城大学、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曾为省委组织部选调生在乡镇工作,现就职于青岛科技大学。
母亲的挑战不可能
文/许志
妈说,回首当年她克服的那些困难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一是养育照料孩子难。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出生在鲁西南一个叫半坡店的小村,父母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妈头胎是个早产夭折的女孩,出月子当天,为挣工分妈就上工了。我、弟弟、妹妹三个属相紧挨,不隔年。要啥有啥条件下,养育照料如此仨孩亦非易事。更何况妈面临的条件极差,甚至可用严峻或严酷来形容。第一是奶奶不管孙子(女)。奶奶昔日媳妇熬成婆,想“拿捏”儿媳妇;妈却桀骜不从,婆媳水火不容,虽同住一院,过日子却泾渭分明。
奶奶不管也罢,还不许俺叔管。第二是爸爸无暇管娃。爸身兼村*党**支部委员、生产队记功员、棉花生产队长多职,生产队大锅饭时,别看收成不咋地,倒经常加班,凡加多爸领,如此,工分竟还不够。爸是老*党**员,他老人家总是先公后私先人后己,娃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关键他还必须饭后准时打铃带工,顶梁柱劳力总不能饿肚子出大力(关键是他凡出工必不惜力气)吧?于是,妈一人照看仨小娃,甚至还有襁褓中需要哺乳的幼婴同时,还要准点拾掇好三顿饭。
其二是生活难。先说吃喝难。工分不够,口粮肯定不够。米少更要巧炊:爸出力要吃饱;妈哺乳要营养;我被强制断奶,靠有限鸡蛋和大米喂,但奶奶就分给一只草鸡,可气的是它还落蛋——找不到它下哪,妈常趁喂食捉住,摸它屁股看有没有蛋,若有,就用一米长左右的细棉绳或窄布条栓它一只脚,另一头缀上只破鞋底拖着,尽可能保障我能大体隔三差五吃上一个鸡蛋。
而大米也不易得,家里旱田不产,没有市场,也没有粮票,基本就靠一年一度春节前后,趁职能机关部门不上班没人稽查,爸在可靠乡邻间“贩私”弄点地瓜粉条用板车拉到微山湖周边农村物物交换得些大米,一切顺利,“一桩买卖”也要三天三夜。这些米要吃基本整年,怎么吃是个技术问题。后来,弟弟被强制断奶吃上我曾经的饭,我只好主吃混合面饼。那时机器箩孔目大,出来的玉米面和地瓜面粗,下咽时拉嗓子,“孬心”巴望弟弟 “不爱吃饭”,他吃完放下的小塑料碗我都恨不得拿过来舔溜净。
再说生活难之穿戴难。衣帽全靠妈手工一针一线缝制,在妈眼里就没有用不上的布头(条),他极“擅长”把一星一点的小布用针线连缀起来,也尤其“乐于”改衣物——不仅有相对容易的大改小,也常有比较难的小改大。记事起,就发现我家衣物常有“金玉其外、“表里不一”特点。冬季昼短夜长,还没电,每次睡梦中睁眼,总见妈在黄豆大火点的油灯下做针线,这才有春节全家人从头到脚一身新。必须说,小时候穿戴、书包、沙包等都让小朋友无比羡慕。
一年四季,妈缝补浆洗几乎不停歇。那时衣物多纯棉,重复利用拼接处多,加之小孩不闲造作,破洞、开线、掉扣子家常便饭,一经发现,妈立即“现场办公”。后来,妈看到我小孩多用尿不湿,深深感叹说:“这哪有尿褯子好?!那又软和又通气……”妈说,我们小时候家里缺布,尿褯子有限,一旦换下来,寒冬腊月,水里一半冰溜碴也得马上洗。她还说,可怪了,越是阴雨天不收干,我们越尿裤子,她又气又急直咬牙,但也不舍得打骂。我给她开玩笑说:“没有科学依据;如果有,也是相对论。”
其三是诸多临时突发困难。一个夏季,我哭闹着要喝凉面条,水不够,爸因故没及时回。妈只好拖我们去钦颇爷门口大机井打水,任凭妈如何劝说和“画地为牢”,我总往井沿跑,其实就是好奇想往井下看看,而真下看那么深,还恐惧得要命,两股颤颤。妈怕出意外,一只胳膊夹着我,另一只手和脚并用往井里放水桶。妈俯身,我则倒立,这比站井沿可恐惧千万倍,忽然水面反射的光刺射我眼,加之倒立后无所依托,我本能地抓掐住妈肱二头肌处皮肤,唯恐稍松就脱掉下去,迸发被杀的猪一样嚎哭。妈只好把空水桶又拉上来。妈一手提水,一手拖我们回家路上还说:“恁看——哭,可丑了,笑起来才好看。”我竟然拧鼻涕一甩,破涕为笑。
一个冬日,临近年底,粮袋子也见底,凑巧我感冒,直哭闹着让妈抱,一放就撒泼打滚,妈只好脚蹬锅台,置我于大腿,揽着我往开水锅里贴玉米面饼,热气哈得我脸通红。急剧冷热转换,感冒加重,我难受得哭闹不止,寒冬腊月,鼻子一把泪一把脸都哭皴了。
看央视“挑战不可能”节目,妈说回首当年柴米油盐、浆洗缝补、迎来送往家庭事务一肩挑,也是“挑战不可能”。其实,现实远不止所述困难,妈的挑战不可能是她十足的劳苦辛酸。遗憾的是过去太懵懂,竟然曾经有过抱怨,甚至怒怼。
生活不简单,但父母把过去复杂都简单化解了。致敬天下父母,祝平安吉祥顺遂。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