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村里唯一的独生女。同学很羡慕,你一定备受宠爱。可他们不知道,我这个独生女其实是偷来的。我本来有个小我两岁的弟弟,九十年代那会乡下计划生育正式严格,妈妈生下弟弟后很快就被妇女主任请去结扎。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弟弟七个月时被一场高烧带走了生命。奶奶每次提到这件事就对妈妈破口大骂,怪他没看好孩子,断了田家的根。
妈妈只是低着头掉眼泪,从不在人前反驳。是偶尔夜深他会轻轻说,你弟弟本来应该没事的,你奶说发烧捂一身汗就好了。大热的天非要给他盖一床十斤重的厚棉被。你那时候还小不记事,小妖真的很乖,三个月就能睡整觉了。
村里规矩男孩满周岁,请族里有文化的人取名弟弟夭折,所以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脾气差,成天骂人。骂妈妈是丧门星,骂小婶是下不出蛋的鸡。直到我十岁的那年生了三个女儿的小婶东躲*藏西**,总算生下了儿子。作为家族里唯一的男丁堂弟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宠爱。奶奶从我家捉走两只下蛋的老母鸡,给小婶补身体。
从前跟妈妈同病相怜的小婶一招翻身了,拉着妈妈的手,男孩就是难带,夜里哭个不停,我就没睡过整觉。以前小妖也这样,奶奶端着鸡汤进来等吃,他把小妖都养死了,你问他也不嫌晦气。妈妈的脸色本来就不好,听了这话更是煞白一片,不见不得他这样反驳道奶奶。当时你要不给弟弟盖厚棉被,或许他还好好活着,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退给妈妈。奶奶大怒放下鸡汤,抬手甩我一巴掌。你个小*种杂**谁教你的,敢这么跟我说话?他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力气很大,我被甩的脑瓜子嗡嗡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妈妈一把将我拽住护在身后。奶奶从门后拿了扫把,铺天盖地抽,嘴里骂个不停,躺地下的嗷嗷哭。小沈发了脾气,好不容易哄睡着了,你们这是干什么,要打出去打。
正是混乱间,爸爸回来了,他脸色通红,浑身酒气,我拽着妈妈躲在他身后。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侵袭:你现在有了老婆孩子,不把我这老娘放在眼里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几个拉扯大,我多不容易。爸爸将我拎起,一脚踢在我的膝盖窝,我猝不及防,膝盖狠狠砸在地上,他吼道你皮痒是不是连*奶奶你**也敢顶撞。
他接过奶奶手里的扫把要往我背上抽。奶奶得意的笑了,他一直是这样装可怜提过往。爸爸愚笑,妈妈经常受委屈,妈妈冲过来护住我哀求。他还小不懂事,我死死瞪着爸爸,眼泪不受控制躺下来。后道弟弟死了,难道是妈妈一个人的责任吗?我是你女儿,妈妈是你堂客,你就不能有一次站在我们这边吗?
爸爸举着扫把的手微微发抖。奶奶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刚好,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爸爸的扫把最终还是落在了我和妈妈身上。

回家后,妈妈在屋里给我抹红花油,爸爸站在门口训斥着。他毕竟是我妈,你看你都把甜甜教成什么,没大没小的样了。我张嘴要顶回去,妈妈拽我的衣服,轻轻摇头。他眼眶红红的,说没用的,别说了。一个女人要失望多少次,才会连一个字的辩驳都不想说。
堂弟出生后,奶奶的芯片到了*眼屁**里,奶奶把妈妈正月里砍的柴活,一筐筐的运到小沈家,把妈妈种的还没熟的花生,拔了一大片,去给小沈炖汤催奶。从我家的鸡窝,摸蛋给大孙子补身体。城里的姑姑回家,买了很多肉包子,锅底蒸香气四溢。奶奶给了小婶好些个,看到我经过他家椅子,砰的一下关上,窗户生怕我去讨吃,我有点馋还有点难过。
妈妈知道后步行五公里去镇上天黑了才回来,从怀里摸出两个包子肉包子,卖完了只剩糖包子,还是热的快吃吧。那时家里真穷,但妈妈总是尽他所能来爱我。奶奶如此过分,妈妈偶有抱怨,爸爸总说都是小事,你不要斤斤计较,可这样无数的小事叠起来足以将人伤的千疮百孔。
后来早到种下后奶奶得寸进尺,提出要用小沈家的两亩薄田换我家两亩良田,你的家人口多,现在又有了田家唯一的孙子,你当哥哥的要让着点。爸爸抽完小沈递来的一根白沙烟不顾妈妈的反对,点头同意了。
那天下午我看妈妈去村支书家给外婆打电话,妈妈用我听不懂的海南方言跟那头的外婆。舅舅不知说了什么,说着说着他眼眶就红了。村支书本来坐在堂屋抽烟健壮站起来,拉着我到外面的平米隔着薄薄的床板。我听到妈妈滴滴的物业声,老支书一边抽烟一边叹气,你妈妈这样的勤快媳妇,你爸和你奶都不知道珍惜,天天你要懂事点晓得不?我那时真的好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妈妈,电话也没打多久。
那时电话费很贵,妈妈不舍得。他出来时眼泪已经擦干,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块钱坚持塞给了村支书。那天傍晚我经过奶奶屋子时听到老支书在劝他小鱼多好的儿媳妇,夜深做的太过分。奶奶不以为意他娘家那么远,难道还能跑到哪里去?要不要探命?你莫管家里闲事落。
爸爸是在海南当兵时认识的妈妈,他成会好好对妈妈,妈妈才不顾家人反对,远嫁湖南,最后却是这般结果。闲时爸爸会出门卖茶叶,从各家都互收了散茶,然后去隔壁不产茶的县市里卖。不过次次都是赔本。有一年妈妈卖了两头大肥猪给他当本钱,两个月后他回来除了十斤快发霉的茶叶,兜里只掏出了一百块钱,妈妈便不再指望他了。
我念初中后镇上开了个茶叶厂,妈妈却赌了厂长五、六次最后进厂当了女工,茶叶厂就开在我们初中旁边。早上妈妈骑着自行车带着我一起去上学,中午茶叶厂管饭,妈妈打好菜在学校门口等我学校食堂是可以自己带你过去换饭票的。

我从食堂打好饭跟妈妈一起坐在大樟树下坟吃他的菜,那时过日子都是能省则省,妈妈总把肉丝挑给我,你吃。
我不爱吃肉,茶叶厂清明前到端午,最是忙碌,总是要加班到很晚,那时加班就管一顿晚饭象征性的一晚上发五块钱,有时候弄到十一二点才下班。
门卫室等的都睡着了,每每到家后满院子都是鸡粪厨房的大锅里堆满了没有洗的碗。爸爸换下来的脏衣服扔的到处都是,或是不小心吵醒了爸爸必然会招来他一顿臭骂。
娘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看看家里乱成什么样了?这就是男人,哪怕他躺在家里一分钱都不挣,依然认为家务都是女人的责任。初中我交了新朋友,胡美他成绩好性格也很开朗。有段时间他突然神色郁郁,我追问之下他告诉我我爸妈离婚了。我劝的我爸一喝醉就打他醒了就哭着道歉,反反复复。
我妈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我当时很震惊,因为那时在乡下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每户人家都是磕磕碰碰的过一辈子,是嫌少离婚的。夕阳西下,逆光的狐媚脸上一片阴影。我妈已经走了,那你以后怎么办?他笑了什么怎么办?难道我还能饿死?我赶我妈走了,他头低下来,声音有点发颤。我盼着他走,不然这样打下去他活不下去的,干了一年多。妈妈严防死守,存了一笔钱,四千块。
那天爸爸出去喝酒,妈妈坐在五瓦的白痴灯下,反反复复数了三遍。有了这笔钱我总算可以回去看看你外婆了。因是远嫁,家里又穷。妈妈已经快十年没回过娘家了,疯狂的灯光照出她某底的期待。下个月回到时候厂里能请到假,而且荔枝、芒果、菠萝蜜都熟了,菠萝蜜你小时候吃过,估计不记得了,那个肉好吃。煮熟了就跟红薯差不多、也好吃。
你外婆怎么说?我再不回去看看她,她就等不到我了。说着说着妈妈的脸就红了。个月他情绪激昂,走路带风,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么多小。他买了很多种子,晒了好几包干货,难得买了一身新衣,还花钱理了发奶奶。对此很不满,成日里骂骂咧咧,指桑骂槐。建佳你家碗筷还在不冒被你堂科班空塞,妈妈假装听不见。
很快到了出发前夜,妈妈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他去床板下摸自己藏起来的钱,摸着摸着,他的脸色变了,钱不见了,我陪着他,把床上的褥子、稻草、板子全掀过来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又一遍。妈妈哭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就不见了?家里进贼了。
我想到之前爸爸出门时,鼓囊囊的裤子口袋拽着妈妈出了门。经过小沈家时,听到奶奶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堂课居然藏了这么多钱。都准备带回娘家没良心的妹妹,喂不熟的白眼狼白给他。吃那么多年饭,我们冲进屋,老太婆手里捏着一沓钱,那四千块,我陪妈妈数过无数次,每一张的模样,我都能清晰地记得。

老太婆将钱往裤兜里一塞,凶巴巴道,搞么走。这是田家的钱,你还想带回瑜伽做梦,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妈妈上前想去抢,爸爸一把抓住了他胳膊,他眼眶通红,浑身发抖检查,我票都买好了,也跟妈说好了要回去。这钱你先给我,以后我发的工资都给你行不?你知道,我妈身体不好,这些年我也没给他拿过钱。
爸爸神色有点松动,懒得眼睛一瞪。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拿过?你嫁到田家,就是田家的人,赚的钱也该给田家,一定要盖新房,不然我田家大孙以后住哪?小婶在旁边皮笑肉不笑的。大嫂,你回娘家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我们房子倒是不能拖了。
这钱就先借我们用?奶奶翻的白眼,什么借不借的?谁叫他保不住自己的儿子。这钱就该出妈妈的嘴张了又张,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最后,他指泪水连连,满目哀求。
看向爸爸,爸爸避开他的眼神,语气冷冷的,你明年再回,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体弱的外婆,是否能再等一年,妈妈的眼睛慢慢垂下去。他从希望的云端坠落,像朵瞬间枯萎的花,不他是我妈,我不能让枯萎。我冲到厨房,拿起最重的菜刀,用尽平生的凶、狠。举起来,对着老太婆,把钱还给我妈,不然我剁了你。老太婆梗着脖子,你敢,我是你哀姐。奶奶有什么不敢的,我把菜刀往前递了几分,我还不到十四杀了人,也不用坐牢,不还钱,我杀了你再杀了你孙。感谢胡美,这些话是他和弟弟后辈打的妈妈时跟他爸说的,被我借用了。不过那时我真的有剁了老太婆的心,他到底怕死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钱掏出来扔在地上,还不忘脆口口水。妈妈已经呆了,在我催促下,才将钱捡起来。跟妈妈离开小沈家时,我把菜刀哐当丢在老太婆脚边。吓得他打的大哆嗦。
我们走到了屏身后,传来他惊天动地的惨叫。回了家,妈妈抱着我掉眼泪。他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最后只一句:是我没用,你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爸爸彻夜未归,安抚受惊吓的老太婆。第二天天天还没亮,我骑着自行车送妈妈去镇上搭早班车去长沙。天地朦胧,只手电筒一盏小小的光芒,照亮乡间的泥巴路。
防着妈妈把行李提上车后,我扒拉着车门仰头看他,轻声说:妈妈,这次你别回来了,别回这里了,随便去哪都行。离婚的男方同意。这很难,很多女人忍受不了就抛夫弃子离开。村里的婆娘们明明数落好狠的心。家里还有几个孩子,以前我不懂,那会却深深供情了,那些可怜的女人不是走到绝路。他们不会如此选择,妈妈软弱却很勤劳。如果离开这个家,他一定可以过得更好。

司机催促着妈妈摸摸我的头,我很快就回来。自己在家注意,回村时已然天亮。老太婆在池塘边洗衣服,气羞羞的跟村里的女人们诉说着我的恶行。我经过池塘时,他们叫住了我。八姨奶训我,天天以后不能对你哀姐动刀子。晓得不,这要放以前你是要吊起打死的。其他人也纷纷说,再怎么样也是长辈塞,王寡妇挑着没戏妹子怎么这么恶毒了。跟妈妈分别我本来就很难受,被他们一说更是来火。我没个好气,狠狠看了他们一圈,关你们屁事。当心我以后连你们一起剁。
第二天村里就有了留言,说我估计被隔壁的下家婆娘传染了神经病。现在听来多可笑。可那时,他们笃定的认为,精神病是可以传染的。妈妈原定回去一周,因为稻子快熟了,家里要双向他得赶回来。可到了约定的日子,直到天黑也没有等来他的影子。奶奶顿时爆发了,他将矛头对准我。你妈要是跑了,就是你的责任。我早就晓得外地婆娘靠不住。爸爸喝了半斤古酒,脸红的像是猴屁股嘲笑的盯着我。如你意了吧,以后你就是没娘的崽了。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暗无心的夜空无声的笑了。妈妈,你现在在哪里?你的那片天空下,一定是星月灿烂吧。不必担忧我,我已经长大,我庆幸自己是助你逃离的翅膀而不是困住你的牢笼。
妈妈,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呀。爸爸心情不好,看到我笑顿时火冒三丈,抓起墙角的扁担朝我身上招呼。我打死你这个小*种杂**,我跳起来反抗。就在这时,燥热的夏风送来了熟悉的声音,甜甜是妈妈。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乡间小路黯淡。妈妈用扁担挑着两大袋东西,腰都被压弯了。我冲到他面前质问:你为什么要回来?他慢慢蹲下来,放下身上重物,摸摸我的头,红着眼笑。没赶上火车,换了票。所以回来晚了,你是妈妈的崽。妈妈不回来,还能去哪?爸爸闻声赶来,帮着去挑东西。结果一上肩膀,脚下一个报警。他骂骂咧咧,带的孟子鬼东西。这么重,妈妈带的菠萝蜜,荔枝红毛丹,这些水果,两袋东西。估计有两百来斤。从海南岛上的某个小县城到湖南的这个小山村,他一米五八的个子,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老太婆又有话说了,他才不会跑。他们娘家穷的要死,饭都吃不饱,哪有在我们这过得舒服。妈妈把带回的水果分给村里人。菠萝蜜是世包,小沈很嫌弃、黏糊糊的,像鼻涕一样的,太难吃了。老太婆不顾妈妈叮嘱把荔枝全包给金宝吃。结果两三岁的孩子,上火直流鼻血老太婆叉着腰在院子里骂。我看你就是故意想害死我宝贝孙子,你看坏人永远都会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这年夏天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是大堂姐带回了一个男朋友。但男孩快一米九一手托着一个大西瓜进我家门时必须弯着腰。两人在一个厂里上班,大堂姐个子娇小两人站一起,就是后来流行的最萌身高差,但这门婚事没成。因为小叔小沈要六万块彩礼为了给儿子盖房,那时彩礼远没现在夸张,走个过场一千八百八十八或者两千八百八十八、八千八百八十八也是有的。大堂姐被锁在家里不让出门成日以泪洗面。没多久他就相亲行尸,走路一般的嫁了个比他大十岁的男人。

出嫁那天我去新房守门,他拉着我的手虚弱的笑着:明天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我那时要是读了高中,读了大学,现在就他说不下去了。新房的门被撞开,他被新郎和两个伴郎粗暴的扛起来带走了。我突然想起有天傍晚放学放学回来,他和前男友在村里逛夏日多雨,他们面前有一大滩水,前男友蹲下他跳到他背上,小小一只故意不安分动来动去。明明一样的笑声传的很远。
原来男人与男人差别是巨大的。
·第二件事胡梅辍学了。去广东之前他顶着烈日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来跟我道别。九年义务教育不让孩子读书犯法,可实际在乡村没有读完初中就去打工的,比比皆是。胡梅爸爸不愿意供养两个孩子,胡梅决定南下打工,赚钱给弟弟读书。妈妈走了我就是他的依靠,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读书怎么行,天天你要连我的内分一起努力学知道吗?太阳那么烈刺的我们眼含泪水。
·第三件事老太婆要求妈妈以后每个月都把工资上交给她。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妈妈也不同意。每年给您孝敬的稻子猪肉我也没少过呀老太婆只拍桌子。你什么意思,你孝顺我不是应该的吗?这钱你不给我是准备又拿回娘家是吧?余春香?你要是把小妖好好养活,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
现在金宝就是你半个儿子盖房子你不出钱啊,妈妈脸色顿时颓然似此如此。小妖的弟弟是妈妈的心结,老太婆每次都往她伤口上戳,爸爸抽着烟春香你上次都说了,只要让你回娘家以后工资都上交的,妈妈脸色更加难看了。火气快把我天灵盖掀了,愤怒之下我拽着妈妈别答应,大不了你跟爸爸离婚。
小沈皮笑肉不笑的天天你妈最疼你不会舍得你的。我握紧妈妈的手,妈妈我跟你我有点迫不及待。去过摆脱爸爸的。
人生老太婆大怒想得美你姓田,你是田家人离婚就离婚,我还怕你们不成。你妈敢离婚我就敢去茶叶厂闹得她丢工作,你马上就满十四了,初中毕业就能去打工,过两年就安排你嫁人,那是默认孩子都是男方资产。如果男方不愿意,女方休想带走孩子。乡下人离婚又有几个会闹去法庭。室内光线暗淡闷热异常,我的呼吸都是黏制的,妈妈反握住我的手深深看我一眼,生到不离婚工资我可以交。交给建家,出了屋子我哭了又气又愧疚。妈妈我不读书了我去打工,这样他们就不能用我来捆住你了。

妈妈脸色大便闭嘴,他难得发脾气。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一定要读书那会你外公死了,我没办法读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养弟弟妹妹,他声音哽咽。我要是多读点书,就不会甜甜。妈妈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送你读书。你要争气。
开学后就是初三,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书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妈妈。我只有变好变强大,只有站得更顽强,只有站得更顽强,才能跟他一起抵挡。风雨我数学不好,妈妈给我找了个免费家,教是茶叶厂的会计。张仪以前是数学老师,后来因为被婆家逼着生二胎丢了工作,没想到八胎是女儿加上其他事,最后离婚收场。
*日我**以继夜的学,每天坐在妈妈的自行车后座上下学,都在背单词背诗词,换来了老太婆的嘲笑。就你这脑子,还想考一中考大学?戏妹子读这么多书做了子。爸爸每每说,考上一中我也不会供你等初中毕业,你就出去打工。我辛苦一辈子也该享受享受了,到时候你自己存点钱,再找个上门女婿生个儿子,添加这姓氏,就这么重要吗?哪怕是找上门女婿,也要延续这个姓氏。
其实这一年来,我劝过妈妈多次离婚。可她观念传统,加之又舍不得我,总是犹豫不决。如今学习之余,我却心有隐忧。妈妈,如果你们不离婚,就算我考上一中老太婆和爸爸不会让我去的。那天晚上我在做数学题时听见妈妈跟张仪在嘀咕着离婚什么的,回去时夜风将她的外套吹的鼓鼓的,他的声音送我耳朵甜甜,我会跟你爸爸离婚。我一定会送你念高中念大学。他什么时候离离婚容易,但我得争取你的抚养权。张仪给我提了个法子,得要点时间才行。什么法子?这个你别打听,妈妈答应你一定让你继续读书。安心学,到家已是十点,爸爸不在家。
自从妈妈把工资都交给他后,他就跟老太婆吵过几次,他只把一半钱给老太婆,剩下的他全揣自己兜里。天天喝酒到后半夜才回来,妈妈拿钥匙开门。隔壁的夏婶子站在院墙外,他只有发病的时候神志不清。平时人挺正常的,夏叔叔对他也不错。
我今天看见你男人进了王寡妇的屋,妈妈插钥匙的手顿了几秒,夜色淡淡的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他轻轻说。
我知道了王寡妇比妈妈还大两岁,生过两个儿子养活了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但据我观察,他的确不是个安分的主。妈妈哪怕不加班也总是陪我,在张伊娜待到,很晚才回家。村里渐渐有了流言蜚语,村里组织修路王寡妇,更是公然到爸爸面前,但他帮忙挠挠后背上的羊。妈妈叮嘱我,你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听,只管好好念书。

妈妈一定能将这件事处理好。初三第一期期末考,我从年级四十考到年级十五,主任单独留下我甜甜,看得出你很努力,进步也很大。但按我们学校往年的录取比例,你必须在年级前十才比较稳妥,放寒假在家也不能松懈。知道吗?
这年冬天,妈妈所在的茶叶厂财务开始出现问题,过年的工资都没发出来,老太婆和爸爸骂骂咧咧的。大年三十,爸爸说要出去拜年。一直到十一点半放鞭炮,关财门都没回来。正月初六,我们重点班就开学了。那会老师真的很好,完全是无偿在为我们加班,妈妈让我带给班主任的腊肉,他也没收。你能考上一中,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夜里我学习,妈妈都会陪在我身边做手工赚零花。听张毅说,读书费脑子,得多补补家里下蛋的老母鸡。他一只只杀给我吃,还托人去县城,给我买奶粉。五月份的月考,我考到了年级第八,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兴奋的手都在抖。妈妈和张仪的眼也红了,稳住稳住的这个成绩。你记忆中没问题,后还来不及多开心两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砸来还寡妇怀孕了。孩子是我爸的,村里八卦的婆娘们忙不迭,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妈妈。妈妈很平静,甚至还微微笑了下。
到了家,爸爸和老太婆已经等不着了,爸爸脸上难得有点愧疚。我当时喝醉了,老太婆老实在在的春香,这都是你的原因。一天到晚不在家,男人在家里吃不饱,自然要去外面*腥偷**。妈妈锤的头,以后你能断了,拿掉也就算了。我都气疯了。
想要说话,妈妈死死掐住我,对我摇头。老太婆坚决不满意,怀都怀了,怎么能拿掉?神婆都说过,王寡妇是疑难相,肚子肯定又是个儿子。爸爸大怒,那是我儿子,是我的根。你怎么这么歹毒?妈妈一字一句,你们想的孩子姓田,除非离婚田田让我带走。那时非婚生子上户口很难,而且传出去十里八乡也不好听。
原来妈妈的算计在这里,为了继承皇位的孙子,老太婆和爸爸才会放弃我的抚养权,让我跟妈妈走。当初张仪的前夫就是因为小三怀了儿子急着上位,才答应把两个女儿的抚养权说出的。同时王寡妇那边也闹起来,说要去城里打掉这个镊子,爸爸两头安抚,两头都想要,他还企图从我这找突破口。
甜甜,你要是有个弟弟,以后嫁人也有娘家人撑腰,笑死人撑腰,威胁才是吧?妈妈打死不松口,毕竟他是原配,理论还是站在他这边的。王寡妇本来人缘就不好,此时更是被骂出事。
那天他端了一碗药站在我家院子里嚎。你们田家,狼心狗肺,孙都不想要,我现在就喝药把他打了。老太婆和爸爸大惊失色,扑上去拦住他。老太婆训斥爸爸,你堂课现在赚不到钱,工资都欠了几个月,儿子又生不出要来做什么,早点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