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眼带你品三国(19)—汉中之战(八)

豹眼带你品三国(19)—汉中之战(八)

刘备得到汉中以后,就在沔阳筑了个土坛,把一百二十人具名写给献帝的那道表念了一下,把王冠戴在头上就算自立为王了。尽管程序不复杂,但这事远没有如此简单。

这么大的事,弄得这么仓促,不能不说其中必有猫腻。

谈到历史问题时,许多人会说,要以史料为依据。豹眼也认同这个观点,没有史料佐证,就不好瞎说。但许多事没有或者失去了原始的史料,不去分析琢磨,也就失去了读史的意义。

毕竟读史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了解史上发生过啥事,某事是真是假,如果这样的话,那就仅仅是在读故事,这与读小说没有任何区别。

关于刘备自立为汉中王一事,除了群臣及刘备上的两道表之外,很少看到其他的史料记载。对于这件事也就很难知道当时各方面是如何反应的。

根据演义的说法,奏表到了许都之后,魏王曹操是醋意大发,大怒道:“织席小儿,安敢如此!吾誓灭之。”即时传令,尽起倾国之兵,赴两川与汉中王一决雄雌。

这就是老曹小气了,只能你耍手段让献帝封你为王,就不许人家刘备自立为王哦。

这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好在司马懿出来打圆场,说孙权对刘备一肚子意见,建议撺掇孙权去夺取荆州,等他们狗咬狗时再对西川下手。

此时,或许是曹操因为荀彧不赞成曹操封王把他处理掉了,也就忘记了狗抢骨头的故事,居然忘记了这茬。经司马懿这么一提醒,曹操恍然大悟,就派使者到了东吴。

演义是这么说的,但在《武帝纪》中找不到刘备自立汉中王后曹操是啥反应,其他史料也没有记载。

但之后,关羽发起了襄樊之战,曹操的确是派遣使者到了江东,联合孙权把关羽做掉了。

豹眼对这段历史作了解读,得出一个结论,关羽发动襄樊之战绝对是与刘备自立汉中王有关。而且认为,这一事件是关羽与刘备分道扬镳的分水岭。否则无法解释,关羽发起襄樊之战的动机。

汉中之战,刘备打得非常艰苦,几乎到了男兵女运的程度,这是关羽发动襄樊之战的最佳时机。

更为核心的是,这符合诸葛亮隆中对,从荆州、汉中两个方向出兵,一统天下的战略。

刘备、诸葛亮死死抱住荆州不放,不就是想要这么一个机会吗?机会来了,为何不行动呢?

如果说蜀汉还不具备两面开战的势力,那么,汉中之战结束后,曹操已经率领大军回到了长安,关羽却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发起了对樊城的攻坚战。

没有别的因素存在,关羽再愚蠢也不至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挑起战事。

豹眼认为,关羽对于刘备自立汉中王十分不满,他认为刘备已经不是匡扶汉室的带头大哥,而是跟曹操一样的汉贼。不能再指望刘备带领大家去完成匡扶汉室的使命,只能自己独自去实现了。

史书对这一点讳莫如深,因为没有史料记载,关羽就是因为这个才与刘备翻脸的。

那么,问题来了,刘备真的是一个仁德之君吗?还是一个伪君子?他是否真的忽悠了关羽一生?

难道就只有关羽一人对刘备自立为汉中王持不同意见吗?

刘备自立汉中王,是汉中之战后刘备所做的第一件大事,甚至刘备等人都等不及回到成都就在沔阳自立为王。而且接下来就发生了襄樊之战,因为襄樊之战的失利,才导致了刘备发起夷陵之战。

因此,要更全面的了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有必要对刘备自立为王这事做一个更深的分析。

刘备的确有仁慈的一面,但他的仁慈是政治家的仁慈,不能以普通人的眼光去看待他。

不可否认,《三国演义》的确是拔高了刘备仁德之君的形象,但真实的刘备虽然有些虚伪,但豹眼认为他确实是有仁慈的一面。

政治家的仁慈,不是不杀人而毫无原则地纵容,只要不是嗜杀成性,只要杀人有个合理的理由,不枉杀无辜,也就算是仁慈了。

首先看一下,刘备自立汉中王之前的一些行为。

第一,中平元年(184年),刘备参加了*压镇**黄巾军起义,因功被封为安喜县尉。后来,朝廷诏令,要淘汰精选因军功而成为官吏的人。由于刘备没钱给督邮送礼,就受到其歧视。怀恨在心的刘备就鞭打督邮,弃官而去。

像这个情况,再仁慈的人,也受不了这个憋屈,这事做得爽快。

第二,刘备投奔公孙瓒,一心拉拢赵云,挖其墙角。这事也无大错,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就必须招纳人才。像赵子龙这样的小伙,谁又不眼热呢?

第三,刘备辞让徐州,并非多么谦让。谁能不惦记这块大肥肉呢?再好的肥肉,也得掂量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好胃口。谨慎一些没毛病,守不住也没毛病,不去尝试,咋能知道守不住呢?

第四,依附袁绍、刘表,但他们都不是顶尖的豪杰,没法让刘备死心塌地。即便是曹操也不能让刘备心悦诚服,刘备要做自己的事,他自己要称王称霸,不得不四海为家。

第五,携民渡江、不忍心抢夺刘琮的襄阳、刘璋的益州,尽管虚伪了一些,但毕竟面上还是说得过去,比强取豪夺体面一些。

第六,入主益州后,把所有府库全部赏赐了将士,当然也没有忘记留下自己享用的那部分。将士们出生入死不就为了这个嘛。没钱了,为了生存,在益州采取了一系列经济措施,虽然对百姓残酷了一些,但也是出于无奈。

所有这些,还都可以在匡扶汉室的幌子下掩人耳目。到了自立为汉中王的时候,这一切都隐瞒不住了,像关羽这样真心想匡扶汉室的就开始反对了。

豹眼带你品三国(19)—汉中之战(八)

据《法正庞统传》记载:

先主然其中计,即斩怀、沛,还向成都,所过辄克。於涪大会,置酒作乐,谓统曰:"今日之会,可谓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

建安十七年(212年)十二月,刘备入川一年多了,庞统就给刘备策划了取成都三策。刘备采纳了中策,依计而行,斩杀杨怀、高沛,一路势如破竹,直指成都。

所过之处都顺利攻克,很快就攻占了涪城。刘备大宴将士,置酒作乐,志得意满。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很快就可以占据成都,独霸一方,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土皇帝了。

刘备一生,屡败屡战,受尽了憋屈,寄人篱下的感觉的确不爽。不得不说,也就是刘备,换做其他人,早就憋屈死了。

刘备终于看到了自由的曙光,因为憋屈得太久,实在是想任性一下,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也是符合人性的。

得意忘形之际,刘备就放开了,再也不装了,毕竟装得时间太久,确实也累了。

刘备就对庞统说:“今天这个酒喝得还算痛快吧!”

不想,庞统这人不识趣,一家人都玩得很嗨,他却来了一句:“把讨伐别人的国家作为快乐,不是仁者之兵哦。”

*靠我**,这就大煞风景了。

先主醉,怒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邪?卿言不当,宜速起出!"於是统逡巡引退。先主寻悔,请还。统复故位,初不顾谢,饮食自若。

刘备当时已经大醉,愤怒地说道:“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难道不是仁义之师吗?你说的话不好,快快给我出去。”

人家刘备是文明人,即便是喝高了也不说粗话,但意思一样,就是让庞统滚出去。

庞统拍拍屁股就出去了,刘备立马意识到失言,就后悔了,派人把庞统请了回来。庞统回到座位上,不看刘备也不道歉,只管自顾自地吃喝。

先主谓曰:"向者之论,阿谁为失?"统对曰:"君臣俱失。"先主大笑,宴乐如初。

刘备实在憋不住就问道:“刚才我们的讨论是谁的过失呢?”庞统说:“你我都有过失哦。”

刘备呵呵一笑,宴会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

都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当事人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放下。

洛城之战,庞统作为一个军师冒着风险指挥冲锋陷阵,被流矢射中身亡,不能不说是有情绪在内的。

刘备也汲取了教训,即便是夺取了成都,也没有过分的得意。而且还听取了赵云的建议,把土地房产都分给了成都的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但也只不过是把猪养肥了再宰罢了。

对于刘备君臣这事,裴松之引用习凿齿有一个很长的评论,而且自己也发了很大的感慨:

【习凿齿曰:夫霸王者,必体仁义以为本,仗信顺以为宗,一物不具,则其道乖矣。今刘备袭夺璋土,权以济业,负信违情,德义俱愆,虽功由是隆,宜大伤其败,譬断手全躯,何乐之有?庞统惧斯言之泄宣,知其君之必悟,故众中匡其失,而不脩常谦之道,矫然太当,尽其蹇谔之风。夫上失而能正,是有臣也,纳胜而无执,是从理也;有臣则陛隆堂高,从理则群策毕举;一言而三善兼明,暂谏而义彰百代,可谓达乎大体矣。若惜其小失而废其大益,矜此过言,自绝远谠,能成业济务者,未之有也。

臣松之以为谋袭刘璋,计虽出於统,然违义成功,本由诡道,心既内疚,则欢情自戢,故闻备称乐之言,不觉率尔而对也。备宴酣失时,事同乐祸,自比武王,曾无愧色,此备有非而统无失,其云"君臣俱失",盖分谤之言耳。习氏所论,虽大旨无乖,然推演之辞,近为流宕也。】

习凿齿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成就霸业的人,一定要坚持仁义之本。刘备夺得了益州,违背了信用和情谊,于道义或情谊都是罪过。庞统担心这种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哦,也相信刘备能够领悟,改正自己的错误。

裴松之认为,刘备谋取刘璋的领地,计谋是庞统出的,这违背道义的事是不正当的,庞统内心愧疚,宴会之上很是收敛。看到刘备幸灾乐祸的样子,憋不住就反驳起来。这是刘备的过错而不是庞统的过失,庞统说都有过错,是在替刘备分担*谤诽**的言论哦。

裴松之说,习凿齿的言论大体上没有过错,但推论起来还是近乎放纵不拘哦。

陈寿则认为:

评曰:庞统雅好人流,经学思谋,于时荆、楚谓之高俊。法正著见成败,有奇画策算,然不以德素称也。拟之魏臣,统其荀彧之仲叔,正其程、郭之俦俪邪?

庞统就像荀彧这样的人物,而法正就像程昱、郭嘉这样不拘小节,只讲究实效的人。

在豹眼看来,他们的评论多集中在庞统身上,没有评价刘备。即便有也是只从君臣道义上来评价。

豹眼认为,刘备也是个人,也有喜怒哀乐,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但刘备这些表现,的确是暴露了他的本性。

陈寿在先主传开始,就说刘备寡言少语,不喜形于色。罗贯中把刘备描写成一个动不动就哭的人,是非常误导读者的。

但这件事过去后,庞统就死了,很少人知道这件事,刘备继续装。直到取得汉中,刘备实在不想继续装下去了,太累了。

刘备就想做一回自己,在一些人的鼓动下就要自立为王,但也有些人反对。

没有史料记载,但豹眼前面说过,赵云很可能就是主要反对者之一。

从后来刘备称帝之事,多少看出一些端倪。

为了阻止曹操称魏公,荀彧就以死相逼。既然有人阻止刘备称帝,就会阻止其自立为王。

据裴松之为《三国志·蜀书·刘巴传》作注解,引用晋朝·史学家司马彪所著《零陵先贤传》记载:

是时中夏人情未一,闻备在蜀,四方延颈。而备锐意欲即真,巴以为如此示天下不广,且欲缓之。与主簿雍茂谏备,备以他事杀茂,由是远人不复至矣。

根据传记内容来看,当时曹丕称帝,中原地区的人心并不完全归顺。刘备在西蜀,四方的人都希望看到刘备作为。但刘备却也一心想称帝,刘巴认为昭示天下似乎非常不妥,应该缓一缓再说。

刘巴与主薄雍茂一起劝谏刘备,刘备就以别的事杀掉了雍茂。因为这个事,远方那些想匡扶汉室的人就不再来投靠了。

这件事是说,曹丕称帝,总有一些汉臣心中不甘,听说刘备在蜀地举起匡扶汉室的大旗,就想前来归顺。等弄明白献帝还活的好好的,刘备也想称帝时,那些人就不再指望刘备啦。

刘备自立汉中王后,刘巴被任命为尚书,法正病逝后,就接替法正出任尚书令。

章武元年(221年),刘备称帝,是刘巴起草的登基所需要的各种祷文、诏诰、文书。

尽管作为尚书令,这是职责所在,传记没有明说,但不难看出,刘巴见雍茂被杀,也就不敢多言。

或许刘巴、雍茂劝谏刘备不要急于登基为帝,并不一定是为了汉室,更可能是认为时机并不成熟,但起码看出刘备称帝时是有不同意见的。

最恶劣的事是,刘备居然把雍茂给杀了。这个问题就不一样了,足以看出刘备心中龌龊之处。

刘备称王称帝那是铁了心的,不管诸葛亮是否同流合污,起码诸葛亮聪明,不发一言劝谏,知道劝了也没有用。

如果刘备不称王称帝,他死后,刘禅所继承的就是一个益州牧,他的处境还不如刘璋。这种情况下,纵然诸葛亮也很难有所作为。

刘备称帝之后,就大不一样了,诸葛亮就是蜀汉的丞相,刘禅就是蜀汉的后主。这在封建礼制下,君臣关系明确了,只要诸葛亮认刘禅这个主人,谁还能有啥话说呢?

像雍茂这样微不足道的人,杀了也就杀了,但像关羽、赵云这样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比较头痛了。

刘备不好拿他们怎样,诸葛亮更是无可奈何,那只能是自生自灭了。

汉中之战,刘备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这恰恰是他走向衰败的开始。不仅仅是汉中之战拖垮了蜀汉的经济,更由于刘备已经忘乎所以,违背了初心,导致了之后分崩离析的局面。

不管你是否认同这一观点,但历史却是这么发展下去的。

豹眼带你品三国(19)—汉中之战(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