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孟頫书帖中的"山川映发"谈苏轼诗中的"青山一发"

观夫山川映发,是赵孟頫撰文《吴兴赋》帖中的优美句子。字好文佳千古一绝,其中"映发"一词,来源于南朝刘宋时期的《世说新语》一书。

刘义庆在《言语》中言道:"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故我每每临到山川映发四个字时,心中便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影子,即"青山一发"四字。

"青山一发"是苏轼诗句中的一个新词。这个发字,会不会是同一个繁体"發"字呢?因为青山也是山川,一发跟映发近似,大体都是发生的意思。

可在释义上,现代人给出的却是太大异的结果了(即發、髮之争,个人不才,始终找不到古人写苏轼该诗的原字作品)。即许多网友曾对陈振濂先生书写的苏轼该诗作品中,用發而不用髮字耿耿于怀,我也对一发作头发解产生怀疑。映发既是辉映意思,一发呢?

忽然想起我们的常用词中,有"一发千钧(身处危险意思)、一发不可收拾(一经发生很难处理)、一发不中(《战国策·西周策》云:"夫射柳叶者,百发百中而不已,善息少焉气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前功尽弃")等词语,因一发而多指危险时期。故苏轼诗中的"青山一发"用词,是不是也指中原危险一类?

我们读一下苏轼《澄迈驿通潮阁二首》全诗:/倦客愁闻归路遥,眼明飞阁俯长桥。

贪看白鹭横秋浦,不觉青林没晚潮。/余生欲老海南村,帝遣巫阳招我魂。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

诗的作者创作时背景:北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五月,苏轼受命自儋州(今属海南)迁职廉州(今广西合浦县)安置。六月二十日渡海,这两首诗正是赴廉州途中,离儋耳过澄迈时所作。近人陈迩冬定这组诗为“元符三年在澹州为琼人姜君题”(见《苏轼诗词选》注)。

诗中"青山一发"与成语"一发千钧"同一髮字关联:钧,古代重量单位,约等于现在的十五公斤。千钧即是古代的三万市斤了。万斤重量吊在一根或一缕头发上是种夸张,但它的出处是东汉班固《汉书•枚乘传》:“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也”。宋代程珌《程端明公洛水集 丙子轮对札子》第11卷:“肆我祖宗得请于上帝,假手鞑靼连岁屏除,岌岌之千钧一发矣。”

写诗时的国家相关背景:元符三年(哲宗末年),北宋饱受北边关的多国犯边压力,政局上有种危若累卵之势。哲宗虽是个有聪颖资质的皇帝,但九岁登基高太后执政朝廷,绍圣还政后才算有些自己的政绩。可惜过于沉醉后宫乐事,及至24岁时便已病入膏肓(传说死于滑精不止),国朝上下因此可谓内外交困(外侵内忧)。有人谓"哲宗不哲、苏轼不轼"(注:哲是聪慧意思,也用于尊称。轼是车前横木,凭轼致礼为古人儒风),而两人恰巧又同没于公元1101年。

故苏轼写青山一发之时心情极差,其"帝遣巫阳招我魂"之句,当是心灵无望的无奈写照了:空有一身举世之才,却将要老死在边荒蛮地?故他的末句,不会是形容天际青山像一缕头发(那是幸福人的悠闲欣赏之情),而是暗指国家正处千钧一发之机(争位风波时期)。

文人落魄仍志不忘报效朝廷,这正是千百年来,儒学文人的优良品行之一。尽管身受不公平的待遇,但曾为尚书显职的苏才翁先生自然也不例外。

故这句诗中的发字,的确应该是个"髮"字。即青山一发的髮字,也应该是千钧一发的同类意思。理由是:长久的贬职流放他早已没了闲情乐趣,时身体老衰、皓首踌躇,仅他渴望回京的星火,还留存在了心里已久。

附图为赵孟頫的行书帖《吴兴赋》、苏轼的《竹石图》、溪翁的无笔画《临流独何愁》

从赵孟頫书帖中的"山川映发"谈苏轼诗中的"青山一发"

从赵孟頫书帖中的"山川映发"谈苏轼诗中的"青山一发"

从赵孟頫书帖中的"山川映发"谈苏轼诗中的"青山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