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灿辉,一个来自农村的年轻小伙子。八十年代初,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我离开了家乡,一个人来到了远在广东的东莞市打工。
那会儿东莞刚刚兴起了电子厂,到处有像我一样的打工仔在这里寻找机会。我有心挣大钱,却对城市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好在有同乡哥们王小宝伴我同行,我们同租一间狭小的板房,勉勉强强过起了日子。
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次去电子厂面试的情形。穿过马路时,我差点被飞驰的摩托车撞个正着。工厂里到处都是加班熬夜的人,一片机器嘈杂的轰鸣声让我头疼不已。可最让我震惊的,还是工人宿舍的环境太过简陋 - 十几号人挤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连卫生间都没有。我痛心疾首地对王小宝说:"咱是做梦也没想到,在城里挣钱会这么苦啊!"
王小宝拍拍我的肩膀,用他那口乡音安慰道:"灿灿,别放弃啊!只要肯吃苦,早晚都会有出头之日。你看看那些老打工仔,多拼命呐!"
我暗自打起精神,第二天就去应聘,很快进了一家做电子电器配件的小厂。工资虽然不高,但我能攒一分是一分。吃穿住行都省着点,再怎么难也得熬下去。王小宝也在隔壁的仓库上班,我们常相互照应。初来乍到的生活简直比在家乡辛苦多了,夜里睡在硬板床上,蚊子儿咬得爪手是肿的。但我一想到能挣钱,这点苦算什么?
一晃几个月过去,我和王小宝已在厂里混熟了。同宿舍的哥们来自五湖四海,个个脸上都写着诚恳和努力。工作固然辛苦,但下班后大伙儿就能聊着天、打打牌、下下棋,也算有趣。大家都是年轻力壮的,嘁嘁喳喳说着家乡的事,谈谈对象,或是分享一路上的奇遇。我那会儿除了赚钱,就是想尽快学会写作业报告,为将来升职加薪做准备。
慢慢地,我对生活也有了一些新体会。电子厂里工种繁多,从装配到质检,大家都在做着最基础的活儿。可惜我当时太过年轻愣头愣脑的,没认真规划职业前景。王小宝倒是醒目一些,他早早就研究起了仓库的收发货制度和管理,希望将来能当上主管之类的。
我对未来的设想就单纯得多,只想攒足了钱,娶个乡下媳妇组个小家庭,将来还是在老家过那安稳的小日子。王小宝总劝我:"灿灿呐,你看你也不笨,怎么就不去读点夜校学习新技术呢?将来才不会被时代甩在后头。"我听了也只是点头敷衍,心里盼望的就是赶紧把这一阵子的工夫过去。
没曾想命运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惊喜。有一次,我正在外面的马路上等王小宝下班。看着车水马龙的街景,我就坐在路边啃着两块钱的米线。这时一个打扮朴素的女孩也走了过来,显然和我一样也在等人。我一眼就看上了她那张干净无暇的脸蛋,瞬间就被她的纯真相貌给迷住了。我不自觉地就多看了她几眼,等她也发现了我的视线,我们的目光便四目相对了。
女孩并没有害羞,还主动冲我笑了笑,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我一时手足无措,局促地低下头继续啃我的那碗热乎乎的米线。"哥哥,你是打工仔吧?食得几简单啊。"她用一口地道的东莞话向我搭讪。我连忙抬起头看着她,心中暗想:她不仅长得漂亮,说话也这么友善热情。
我们从此便相见恨晚,进而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了解到她叫阿珠,和我一样是个外来务工人员,在我们隔壁的厂上班。阿珠比我年纪小一两岁,单亲家庭出身,来东莞是为了养活自己和妈妈。我常常望着她那双纯真的眼睛,沉浸在幻想之中。而她似乎也很欣赏我的诚恳和努力。
阿珠勤快利索,对我说:“灿灿哥,你看我们平时也没咩娱乐,不如我们学点手艺?你要是有技术,以后就唔使再干这种重活了。”我望着她的双眼,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被动摇了,想去寻找更好的前程;一边又觉得枷锁难开,即使读了夜校,工厂家里的重担也难以轻省。
看我一付犹豫的样子,阿珠便接着说:"你想啊!反正闲暇时间还是有的。唔就系付出一点时间和金钱吗?只要肯比心机学,将来说唔u定就是师傅了!你讲系唔系呢?"
阿珠这话说得我耿耿于怀。作为一家之主,我身上的担子是沉重的。可她激励我们年轻人要有追求上进的决心和勇气,也让我深受触动和折服。
我把阿珠的话如实转述给王小宝听。王小宝听罢爽朗一笑:"我就说吧,阿珠这丫头啥时候说话有气无力了?我们打工的谁不想有门手艺?就怕你个呆头鹅不愿意学!"
我被他说得一阵羞愧难当。其实苦力工作已让我感到日渐无聊和乏味。加上自个儿脑子也算好使,我也想有更大的作为。可前景茫茫,我总担心一时学不会或半途而废,那不是白白浪费了钱和时间吗?
阿珠和王小宝都鼓励我大胆尝试。阿珠还说,她也正在给自己的未来打算:"我想报个机修的培训班,宜家听讲维修技术人员很抢手的。等我们学成后,爸妈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我们啦!"
既然她都下定这样的决心,我总不能临阵退缩。我当即就给家里写了封信,表明了学习新技术的决心。我没多说学费开支的问题,只希望家人能支持我。阿珠看到后连连称赞我终于有这个觉悟。王小宝则拍着我的肩膀说:"这可真是太好了!有学习的念头就是进步的标志,我亲眼见证了你这小子的成熟啊!"
就这样,阿珠去报名了机修培训班,而我则自学起了电路制图。下班回家,我就埋头苦读,只盼尽快掌握新本领。王小宝也开始摸索着应聘仓库主管的机会。三个人就这样在狭小的板房里坚持,相互鼓舞着要向上流动的热血理想。偶尔阿珠从培训班回来,会很有耐心地给我们讲解一些专业知识。
可梦想之路怎会就那么平坦?不久,阿珠的学费就透支得所剩无几了。她只能暂时从培训班辍学,重新回到电子厂充作学费。我和王小宝倾其所有,也无法完全资助她。我心里几番挣扎,还是决定暂且离开工作,到处谋求更高的薪资。就这样,我们三人中谁也没能最先实现理想。
那段日子的煎熬,我难以用语言形容。为了给阿珠凑钱,我放弃了固定的工作,四处去找散工干活。生活费自然就断了源头,我只能依靠着同乡们的照应,过着东挪西借的日子。有几次差点连吃饭的钱都快拮据了。
王小宝一有空就来看望我,劝我坚持下去。阿珠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起居,把所有的薪水都给我。可我最想的,不过是她早日如愿以偿,重新读完培训班罢了。为此我辗转于各种临时工作之间,收支根本难以平衡。
偶尔阿珠带着同学一起来看我时,我都会觉得无地自容。她们个个衣着光鲜,说笑打闹,我却像个落魄的乞丐。阿珠常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我,似在说:"珍惜现在的机会吧,我明白你是多么努力呀!"可我内心的苦闷和自卑,怕是她永远也体会不到。
就这样,一个月又一个月地过去了。学费还是遥遥无期,阿珠甚至有要弃学的冲动。那天深夜,王小宝喝得醉醺醺地来找我:"灿灿,你瞧,咱们做打工仔,这一辈子就这个命了吧?我们一味地想有出息,可现实呢?"
我被他的话深深刺痛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这几个月来的奔波劳碌,不就是为了追求一个理想吗?我真怀疑自己是否还有重新振作的勇气和决心了。
正当我陷入迷惘和绝望的时候,一些奇迹却发生了。先是王小宝说,原来工厂紧缺仓库管理人员,老板让他接手了。随后是同宿舍的大伙儿,大家集资凑够了一笔钱,想给阿珠报个全部培训。我们先是一头雾水,过后才渐渐地明白过来。
原来,我们三人的故事早就感动了所有人。大伙儿从一开始就在暗中主动给我们帮忙,是我们太过迷茫而没有发现。有同乡捐出了自己攒下的全部旅费,有人冒雨天摔了跟头为我们赚到一份临时工钱,还有人二手买了一部手机给阿珠练习维修。大伙儿不仅为我们打气,也用行动在默默资助。
这一切的一切,让我如梦初醒。我们年轻人的梦想,早已感染和打动了所有人。而那些阿姨阿叔、哥儿们,不就是我们这些打工者的亲人吗?在这个陌生而又热情的城市里,我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从此,我重新打起精神来,以更饱满的热忱投入到业余学习之中。阿珠也欣欣然报了全部的培训课程,没再迷惘过。我们的朋友,从衣食住行上无微不至地照应着我们。他们诚恳的提醒与鼓舞,让我时刻保持清醒和动力。
一年后,阿珠学成回来,顺利在一家大型企业当起了机修工程师。而我也如愿通过考试,获得了设备操作维修的相关证书,在一间小型加工厂任职。工资自然是比原先的装配线高出不少,生活也终于可以自给自足了。王小宝也如愿升任了仓库主管,薪酬可观。
我们三个曾经在路边摇晃的青年小伙,现在都已成了有用之才。我时常回想起从前的种种际遇,那些苦与乐,那些泪与笑,都已如梦似幻地烙印在我们的成长记忆里。是这座热情友善的城市,给了我们展翅高飞的机会与方向;是身边亲朋好友无私的鼓舞与帮扶。
本故事纯属虚构，为了提升观感，图片仅供参考，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理性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