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水竹笛 (沅水古诗词)

作者:陈少凯

沅水竹笛,沅水

时光弹指间,记忆已遥远,儿时细细碎碎往事,总有一些难以忘怀。往事是回忆的帆舟,随风飘泊,没了固定的港湾,东南西北,五湖四海,随记忆扬帆行驶或停泊,沿途拾遗渐行渐远的故事。

我父母亲原本都在汉剧院工作,*革文**期间被解散了。母亲被重新分配到大江口镇搬运社工作,我便随母亲来到这里。

那时候,大江口只有一条主街是沿着沅水江岸而建,一直延伸到下街沅、溆水交汇处的尽头,主街分上街和下街,整街除了几幢零星的民国时期或解放初期修建的砖混结构房子外,街道两旁大都是清未民国时期陈旧简陋青瓦木屋,有些木屋瓦顶上盖的是大片块的杉树皮,都是从沅水江岸停泊的树排上剥下来的。

母亲单位上的职工大多是本地人,对沅水上的事物都很熟悉,捉鱼捞虾样样在行。我也时常跟着这些大人去江边玩,渐渐也熟识了些水上船家,坐在船头上听他们讲沅水稀奇古怪与水有关的神秘故事,我很好奇也喜欢听,听了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去门外撒尿,讲故事的人往往煞有其事都说是亲身经历,甚至指天指地信誓旦旦保证故事的真实性。想当时那摆龙门阵的场景,真有点泰戈尔《飞鸟集》中的“天空不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己经飞过”其实只不过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饶有其味的传说罢了。

从刚来就初识了沅水。自此也爱守在江边玩耍,特别喜欢听江岸上逆水拉纤时船工纤夫喊号子的那种节律,随着起号领头人一声“吆喝”开始起号喊词,众纤夫附和应号“嗨哟”的号子歌,他们看见什么唱喊什么,很随性“三尺布带,嗨哟!四两麻啰,嗨哟!背在肩上,嗨哟!手攀岩砣,嗨哟!脚登沙子,嗨哟!小心刺树,嗨哟!莫刮伤啦,嗨哟!前面滩急,嗨哟!做把力气,嗨哟……”虽言词不华丽,却最是劳动人民的原生态,纤夫在水流平缓处歇脚时也会唱上一段号子歌舒劳解乏“叫声妹妹你听我讲,船工拉纤太辛苦,就像驴子在拉磨,我拉船儿往前拖,肩膀磨得起老皮,背夹晒成乌龟壳,你不疼我谁疼我,咿呀咿呦哟嗬”纤夫号子音调高亢、激昂、豪迈、哀怨、浑厚,富有力度,节奏感强。纤夫号子是生命在抗争中顽强的“呐喊”,也是在生活中挣扎的无奈“悲叹”

沅水竹笛,沅水

我在网上看见过一张赤裸身体一丝未挂的一溜拉纤夫从一群江岸边年轻的洗衣女身边经过时彼此坦然不回避,画面感实高又分外抢眼,事物的存在是因理解才会成了习以为常。其实,纤夫都是些江面上讨生活的贫苦人,拉纤时的肩上拉带很容易磨破衣服,时常要淌水拉纤湿衣裤穿身上易患风湿病且劳作不便。沅水一带的船工纤夫虽也是赤裸,但略显讲究常用宽长的大汗巾围裹着*体下**拉纤,常年日晒雨淋使得纤夫皮肤黝黑油亮,雨水淋在身上如同洒在荷叶上形成水珠滚落。

时代的变迁使得纤夫这一职业消失,纤夫号子却成了一去不复的绝唱。

沅水竹笛,沅水

大江口人质朴热情,吃苦受累,豁达重义。老辈人在着装上很有湘西土著人特色,男人大多用很长的黑青色土布在头上缠绕一个大包头,妇女腰间几乎都系着围裙,这个妆饰风俗无从溯源了。

难以忘怀的记忆中还时常出现一个罗姓的邻居,家里的男主人是用双手握着两块木头撑在地上走路的中年残疾人,行走的姿势是双手前支着落地上撑起身子前行,像似划双浆船一样,皮一些的孩子戏称他的绰号“船老板”但我从来没叫过。他的身体缩成一团不能直立,体重不过八十余斤。他的儿子叫罗洪发比我大几岁,是我儿时的玩伴。他很坚强勤劳把家照顾得很好,是很有担当的一个人,家境虽然贫寒,但家人相处和睦,每天起早贪黑忙碌着。有一次天降滂沱大雨,我去给妈妈送雨伞,大老远看到他在大雨中光裸着赤膀,背上驮着一个大包袱,双手握着木块撑在地上雨花四溅的大雨中疾速“奔跑”,像似地上滚动的水球急匆匆往家里赶,我跑上前去为他撑着雨伞护他到家里,解开背上的包袱,原来他宁肯光着身子淋雨将衣服脱下裹着布袋里在外面借回来的十斤大米,望着湿漉漉滴着水的大米,这个男人哭了!眼泪拌合着脸上的雨水流淌,红红的泪眼,痛惜的目光环顾身边倘未成年的三个孩子!这一幕深深印在我儿时的脑海里伴着我成长!

沅水竹笛,沅水

那时我差不多有六岁,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我和哥哥是纯放养,妈妈很少管着我们。我大都的时间是守在江边玩耍,江岸上停泊很多杉树木排连成一大片,我拿着旧菜刀帮着邻家小伙伴在排上剥树皮做柴火,剥下了一大堆树皮放在岸上等家里的大人散工后来挑,然后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划石头剪刀布分派做捉人的游戏,看到对方玩伴来捉,小伙伴一个个不是在树排上跳跃躲闪,就是一个猛子潜在排下水里头。儿时年幼懵懂不识危险,现在回想起真很后怕!沅水是湖南境内三湘四水的大河流之一,河道宽广,水深流急。不过,那两年我在上街汽车码头一带水域玩,从没看到过这里有人溺水,倒是下街传过有人溺淹,最后连人都没捞上来。“生死由命不由人”我和哥哥两兄弟都是那个时候在江中树排空隙处中自然学会了游泳,炼就了极佳的水性,大我一岁半的哥哥那时也真是懵逼,和我打赌比谁最勇敢,结果兄弟俩一起横渡沅水。那时咱俩兄弟大不过八岁,小不过六岁竟因逞勇在无大人看护下横渡沅水,放在今天实令人匪夷所思!

江岸浅水边的小鱼很多,鱼儿在水里啄我光溜溜的皮肤有点痒痒很是舒服,几乎每块岩石下面都藏有小鱼儿,大多是小黄牯子鱼,用石头砸在水里的岩石上也叫“敲闷岩”把小鱼震昏,一下午可敲得一斤多小鱼来;最拚体力和水技的是潜水到江底摸江螺和河蚌,二、三个小时可摸上来一脸盆。这些食材纯野生,味道鲜美有点甜,在清澈的水质环境下才能生长,现在却没有了它们的踪迹。我玩性野,户外灿烈的阳光把我幼嫩的肤色沐浴成非洲黑,一身的闪亮点只有牙齿白和还能在黑色中分辨出黑眼珠子能转动……

现在的家长只知道将孩子送到室内设施好的馆所学习培训生活技能,却已无法让孩子体验到童年该有的原生态野性和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情趣。

“岁月不饶人,回首染霜鬓”望着逝去的日月,回忆成了双桨摆渡又一场。记得落梅雪舞作者有段诗句“……念起从前,记忆又一次启航,想它一通,念它几许,留一封信笺给旧时光,留一行痕迹给老去的岁月,只愿不会遗记,不会迷失”回忆过往品味人生,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风帆扬起,载着美好去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