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澄园语深度解析 (澄怀园语)

《澄怀园语解说》(55):汉家重九鼎政自钓竿来

澄怀园语 卷之三

桐城张廷玉砚斋

【原文】

黄山谷《题李伯时画〈严子陵钓滩〉诗》曰:

“平生久要刘文叔,

不肯为渠作三公。

能令汉家重九鼎,

桐江波上一丝风。”

任天社云:

“‘能令汉家重九鼎’,

本汲黯曰:

‘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

此句盖用此意。

东汉多名节之士,赖以久存,

迹其本原,政在子陵钓竿上来耳。”

【解曰】

首先,还是来了解一下上述原文中的几个人物,他们是黄山谷、李伯时、严子陵、刘文叔、任天社、汲黯。

黄山谷,即黄庭坚 (1045-1105年),字鲁直,自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又称豫章黄先生,汉族,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北宋诗人、词人、书法家。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所谓“一祖三宗”,“一祖”指杜甫,“三宗”指黄庭坚、陈师道、陈与义三人。各体兼备,卓然大家。黄庭坚为宋英宗赵曙治平四年(1067)进士,历官叶县尉、北京国子监教授、校书郎、著作佐郎、秘书丞、涪州别驾、黔州安置等。诗歌方面,他与苏轼并称为“苏黄”;书法方面,他则与苏轼、米芾、蔡襄并称为“宋代四大家”;词作方面,虽曾与秦观并称“秦黄”,各有特色,但一般认为,黄氏的词作成就,却远逊于*氏秦**。

李伯时,即李公麟(1049-1106年),字伯时,号龙眠居士。北宋著名画家。汉族,庐江郡舒州(今安徽桐城)人。神宗赵顼熙宁三年(1070)进士,历泗州录事参军,以陆佃荐,为中书门下后省删定官、御史检法。好古博学,长于诗,精鉴别古器物。尤以画著名,凡人物、释道、鞍马、山水、花鸟,无所不精,时推为宋画中第一人。李公麟因风痹致仕,归居龙眠山庄,自作《龙眠山庄图》,为世所宝。传世作品有《五马图》等。关于李伯时,前文已有叙述,见《澄怀园语解说》(33)。

严子陵,即严光(前39-41年),又名遵,字子陵。汉族,会稽余姚(今浙江余姚市)人。东汉著名隐士。严光少年即有高名,与东汉光武帝刘秀同学,亦为好友。他积极帮助刘秀起兵。事成后归隐著述,设馆授徒。 刘秀即位后,多次延聘严光,但他隐姓埋名,退居富春山。 后卒于家,享年八十岁,葬于富春山。范仲淹撰有《严先生祠堂记》,内有非常著名的赞语,“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更使严光以高风亮节,闻名天下。

刘文叔,即刘秀(前5-57年),字文叔,南阳郡蔡阳(今湖北省襄阳市枣阳市)人,东汉帝国的建立者,庙号世祖,谥号光武皇帝。王莽新朝末年,海内分崩,天下大乱,刘秀身为一介布衣,又是汉室宗亲,在家乡乘势起兵。公元25年,刘秀与淮阳王刘玄更始政权,公开决裂,于河北鄗南千秋亭登基称帝,为表刘氏重兴之意,仍以“汉”为其国号,史称“东汉”。经过长达十二年之久的统一战争,刘秀先后平灭了关东、陇右、西蜀等地的割据政权,结束了自新莽末年以来,长达近二十年军阀混战与割据的局面。刘秀在位三十三年,政治上改革中央官职,整治*场官**风气,精简机构,优待功臣;经济上解放生产力,采取休养生息,大力发展经济;文化上大兴儒学、推崇气节。东汉一朝也被后世称为“光武中兴”时代,史家推崇评价,“风化最美,儒学最盛。”

任天社,即任渊,名子渊,字天社。四川新津县三江人。约生于北宋哲宗赵煦元祐五年(1090),卒于南宋孝宗赵昚隆兴二年(1164),享年约七十四岁。曾师从黄庭坚学诗。少始聪慧,才思敏捷,刚正率直。南宋初年,时值战乱,原礼部科举考试分别由各路举行,称为“类省试”。地方类试第一者,可等同于殿试第三名。任渊在四川类试第一,赐进士及第,自此进入仕途,时年已届五十五岁。今存其著述《山谷诗集注》二十卷,《后山诗注》十二卷,《山谷精华录》八卷。

任渊代表性名著《山谷诗集注》,初稿完成于北宋徽宗赵佶政和元年(1111),此时任渊约二十一岁。后经多番增补修改,于高宗赵构绍兴二十五年(1155),许尹摄蜀帅时作序,并支持在蜀中刊行问世。从《山谷诗集注》中,可见任渊清晰而深刻的政治见解。任渊注山谷诗,研究深入,心得独到,他不仅解释字面意义,寻求出处,而且在体例方面有所创新,通过作品的编年考证,提供历史背景资料,探究主旨,阐释诗意,以推求原本立意之始末。

汲黯(?-前112年),字长孺,西汉名臣。濮阳(今河南濮阳)人。汉景帝刘启时,因为父亲的原因任太子洗马。汉武帝刘彻时期,初为谒者,后来出京做官,为东海太守,有政绩。被召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汲黯为人耿直,好直谏廷诤,汉武帝刘彻称其为“社稷之臣”。他主张与匈奴和亲。后犯小罪免官,居田园数年,召拜淮阳太守,卒于任上。

据司马迁《史记》(卷一百二十)汲郑列传第六十记载,因卫子夫做了皇后,她弟弟卫青大将军,地位就越发尊贵了。但汲黯仍对卫青行平等之礼。有人劝汲黯说:“天子想让群臣,全都居于卫青大将军之下,卫青受到皇上尊敬与器重,地位显贵,你不可不行跪拜之礼。”汲黯说:“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意思是说,卫青大将军有拱手作揖的客人,反而他不敬重吗?卫青大将军听到汲黯这么说,反更加器重他的贤良,多次向他请教治国及朝中疑难之事,看待他胜过平生往来的朋友。揖客,是指作揖不拜之客。

再来看看黄庭坚的七绝《题伯时画严子陵钓滩》诗作,以及任渊的注解。诗云:

平生久要刘文叔,

不肯为渠作三公。

能令汉家重九鼎,

桐江波上一丝风。

诗中的几个关键词,也需要重点解释一下。

关于“久要”,指旧约,从前的约言,原先的盟约;也指旧交,相交已久的老朋友。

《论语》宪问篇第十四:“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何晏集解引孔安国曰:“久要,旧约也。平生,犹少时。” 邢昺疏:“言与人少时有旧约,虽年长贵达,不忘其言。” 现代人解释“久要”一词,意为长久处于穷困中。

晋代葛洪《抱朴子》行品篇:“守一言于久要,历岁衰而不渝者,信人也。”

元代无名氏戏曲《合同文字》第一折:“着他回本乡去,认了伯父伯娘,着他一家儿团圆,也见的我久要不忘之意。”

章太炎炳麟《八月十五夜咏怀》诗曰:“丈夫贵久要,焉念睚眦仇。”

三国时期陈思王曹植五言诗《箜篌引》曰:“久要不可忘,薄终义所尤。” 刘良注:“久要,久交也。”

唐代沈亚之穿越故事《秦梦记》记载:“公谓亚之曰:‘本以小女将托久要,不谓不得周奉君子而先物故。’”

宋代王安石《老人行》诗曰:“古来人事已如此,今日何须论久要。”

明代汪錂戏曲《春芜记》第二出“访友”:“忆昔风尘订久要,奈雌伏盐车老。”

“渠”的意思,代指他,诗中指刘秀。

关于“三公”,是指古代中央三种最*官高**衔的合称。

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书·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一说以司马、司徒、司空为三公。

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 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

唐宋沿东汉之制,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但已非实职。

明清沿周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惟只用作大臣的最高荣衔。

“重”有两种读音,意思也有不同。读zhòng,稳重,敬重,尊重,珍重;又读chóng,再次,重复,又得。诗中主要的意思是珍重,也有再次的意思,两种意思都能说得通,或许也是一语双关。

关于“九鼎”,相传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 夏商周三代奉为象征国家政权的传国之宝。 战国时,秦楚皆有兴师到周求鼎之事。据传周显王时,九鼎没于泗水彭城下。唐武后则天、宋徽宗赵佶也曾铸九鼎。《史记·封禅书》记载:“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 。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后亦以九鼎借指国柄,即国家政权。南朝宋谢瞻《张子房诗》有云:“力政吞九鼎,苛慝暴三殤。” 宋代杨万里 《读严子陵传》诗云:“早遣阿瞒移九鼎,人间何处有严陵 。” 清代龚自珍《妙法莲华经四十二问》写道:“诸经有《法华》,王者之有九鼎,家业之有总帐簿也。”

“九鼎”也比喻分量重。《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记载:“毛先生一至楚 ,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 司马贞索隐:“言毛遂至楚 ,使赵重于九鼎大吕,言为天下所重也。” 宋代黄庭坚《次韵答叔原会寂照房呈稚川》诗云:“声名九鼎重,冠盖万夫望。” 明代张煌言《怀古》诗云:“人定能胜天,一言重九鼎。”

“汉家”指汉室、汉朝。《史记·梁孝王世家》:“方今汉家法周,周道不得立弟,当立子。” 唐代吴筠 《赠将军》诗云:“未会汉家青史上, 韩彭何处有功劳?” 宋代梅尧臣《燕》诗云:“轻如汉家后,斜避楚台风。” 明代何景明《胡人猎图歌》诗云:“众中若认射鵰手, 汉家谁是李将军?”

《澄怀园语解说》(55):汉家重九鼎政自钓竿来

这是一首黄庭坚为李公麟题画诗作,画面是严光在富春江滩头钓鱼的内容。“平生久要刘文叔,不肯为渠作三公。”大意是说,严光生平早就与光武帝约定了,你发迹了,我一定不会为你担任三公。或者说,虽然严光平生和刘文叔是旧交,也不肯为了他就去作三公。

“能令汉家重九鼎,桐江波上一丝风。”大意是说,能够使东汉刘秀珍重九鼎,爱惜国家政权,或者说东汉刘秀再次问鼎国家政权,都因为严光桐江上这一副钓杆鱼线,一丝微风吹拂。能使汉家天下有九鼎之重,或者说汉家再次问鼎国家政权,全仗严光桐江垂钓的亮节高风。

任渊作为黄庭坚的弟子与学生,在《山谷诗集注》中注释这首诗时说,“能令汉家重九鼎”,所表达的意思,就是汲黯对卫子夫说的话,难道因为卫子夫有平等相待的客人,反而不敬重吗?东汉时期有许多名节之士,也就是讲究名誉与节操的隐逸人士,或者通称为隐士,依赖他们维持政统长久存续。然而追究这件事的根本来由,大政方针都是在严光钓竿上出来的。

黄庭坚为李公麟的画作“严子陵钓滩”题诗,反映的是刘秀东山再起,重振汉室,恢复刘家王朝,依靠隐士严光的谋略,制定大政方针。这个大政方针是什么呢?核心或许就是严光的两句话,“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皇帝心怀仁德辅助道义行事,天下人都会称赞;一味阿谀逢迎顺从旨意,就会斩腰砍头。表现对仁义之士的赞扬和对谄媚阿谀之徒的深恶痛绝。要领,指身首。要,同“腰”。领,颈。绝,断。要领绝,就是斩腰砍头。纵观王朝的兴衰历史,怀仁辅义与阿谀顺旨,一直在周期性重复,也可以说是周期律。或许也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也很值得现代人深思。

宋代范仲淹所作的名篇《严先生祠堂记》,对严光和刘秀的评价,也是非常高大上。

“盖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

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

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

微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高哉?

而使贪夫廉,懦夫立,是大有功于名教也。”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大意是说,隐士严光先生的品质心性,比日月还高远;光武帝刘秀的气量比天地还广阔。如果没有严光先生,就不能成就光武帝刘秀的宏大伟业;如果没有光武帝,又怎能显现严光先生的高风亮节呢?严光先生的作为,使贪婪的人清正廉洁,让胆怯的人勇敢无畏,这对维护礼仪教化确实有很大的功劳呀。

云雾缭绕的高山,郁郁苍苍,

奔流不息的长江,浩浩荡荡,

先生的品德啊,

比高山还高,

比长江还长。

《澄怀园语解说》(55):汉家重九鼎政自钓竿来

任渊说,东汉多名节之士,也就是说,东汉时期有很多隐士,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据范晔《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第七十三序言记载,《易经》遁卦的时政意义非常巨大,不事奉王侯,是高尚的事。上古时代,尧帝一统天下,没有屈抑巢父、许由的高洁;周武王尽善尽美,最终保全伯夷、叔齐的凛絜。此后,隐士大致有六种情况,一是“隐居以求其志”,如长沮、桀溺;二是“回避以全其道”,如薛方诡对王莽,还有鬼谷子;三是“静己以镇其躁”,如逄萌等人,还有嵇康;四是“去危以图其安”,如商山四皓(东园公 、甪里先生、绮里季 、夏黄公)等人,还有范蠡;五是“垢俗以动其概”,说的是申徒狄、鲍焦之类的人,还有陶渊明;六是“疵物以激其清”,即是梁鸿、严光之类的人,还有林逋。

然而,观察他们心甘情愿在田园之中,憔悴漂泊于江湖之上,也未必在那里亲近鱼虫禽鸟,欣乐林木花草,也有说他们天性情分使然。实际上,即使是蒙受耻辱的人,屡次遭受发配贬黜,也不会离开他的国家;甚至跳海自尽的人,无论怎样的*官高**劝说,也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改变他们的取舍,他们是不会答应的,也不会去做的。虽然他们之中,也有理直气壮、沽名钓誉的人,然而在摆脱尘世的束缚,自身生活在人间世俗之外,比那些巧取豪夺、追名逐利的人,还是大大的不同啊!

如同荀子《修身篇》所说的那样,“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内省而外物轻矣。”意思是说,志向意念美好就能傲视富足高贵,把道德仁义看得重就能藐视王侯将相;内心反省注重了,那么身外之物就微不足道了。

《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第七十三,列有26人。

1、2、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许人也。光武曰:“此隐者也。”将用之,辞而去,莫知所在。

3、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也。隐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潜隐于家。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

4、北海禽庆,向长同好。

5、逄萌,字子康,北海都昌人也。琅琊崂山,养志修道,连征不起,以寿终。逄萌与徐房、李子云、王君公,并晓阴阳,怀德秽行。

6、徐房,与逄萌同郡,相友善。

7、平原李子云,与逄萌相友善。

8、平原王君公,与逄萌相友善,遭乱独不去,侩牛自隐。

9、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也。敕身修志,隐居黾池,著书而终。

10、谭贤伯升,周*党**同郡,守节不仕,征并不到。

11、雁门殷谟君长,守节不仕,征并不到。

12、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也。少有清节,隐居守志,茅屋蓬户。连征不至,以寿终。

13、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余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除为谏议大夫,不屈,耕于富春山。复特征,不至。年八十,终于家。

14、井丹,字大春,扶风郿人也。性清高,未尝修刺候人。隐闭不关人事,以寿终。

15、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家贫而尚节戒,博览无不通,而不为章句。学毕,牧豕于上林苑中。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女之,鸿并绝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鸿闻而娉之。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举案齐眉。潜闭著书。

16、京兆高恢,梁鸿友人。少好老子,隐于华阴山中。高抗,终身不仕。

17、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也。教授业于西唐山中。隐身渔钓,终于家。

18、台佟,字孝威,魏郡邺人也。隐于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自业。隐逸,终不见。

19、韩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著姓。采药名山,三十余年,乃遯入霸陵山中。中道逃遁,以寿终。

20、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好黄老,隐遁山谷,因穴为室,仰慕导引之术。

21、马瑶,号马牧先生,矫慎同郡,隐于汧山,以兔罝为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

22、戴良,字叔鸾,汝南慎阳人也。举孝廉,不就。再辟司空府,弥年不到,州郡迫之,乃遁辞诣府,悉将妻子,既行在道,逃入江夏山中。优游不仕,以寿终。良五女并贤,能遵其训,皆有隐者之风。

23、法真,字高卿,号玄德先生,扶风郿人。性恬静寡欲,不交人间事。若欲吏之,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辟公府,举贤良,皆不就。深自隐绝,终不降屈。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

24、汉阴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

25、陈留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

26、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释耕于垄上,而妻子枟于前。后遂携妻子登鹿门山,采药不反。

《后汉书》(卷五十三)周黄徐姜申屠列传第四十三,涉及13人。

1、太原闵仲叔者,世称节士,虽周*党**之洁清,自以为弗及也。以博士征,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贫。客沛,以寿终。

2、荀恁,字君大,仲叔同郡,少亦修清节。隐居山泽,以求厥志。光武征,以病不至。

3、安阳人魏桓,字仲英,亦数被征,隐身不出。

4、周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生而钦颐折頞,丑状骇人。其母欲弃之,其父不听,于是养之。始在髫鬌,而知廉让;十岁就学,能通《诗》《论》;及长,专精《礼》《易》。不读非圣之书,不修贺问之好。非身所耕渔,则不食也。举孝廉、贤良方正,特征,皆以疾辞。

5、南阳冯良,字君郎。年三十,为尉从佐。奉檄迎督邮,即路慨然,耻在厮役,因坏车杀马,毁裂衣冠,乃遁。积十许年,乃还乡里。妻子求索,踪迹断绝。志行高整,非礼不动,遇妻子如君臣,乡*党**以为仪表。

6、黄宪,字叔度,天下号曰征君,汝南慎阳人也。既睹其人,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难得而测。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隤然其处顺,渊乎其似道,浅深莫臻其分,清浊未议其方。

7、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德行纯备,著于人听。角立杰出。安车玄纁,备礼征之,并不至。

8、徐胤,字季登,徐穉子,笃行孝悌,隐居不仕。

9、李昙,字云,少孤,继母严酷,事之愈谨,为乡里所称法。养亲行道,终身不仕。

10、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也。家世名族。兄弟三人,孝行著闻。友爱天至,常共卧起。及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寝。二弟名声相次,不应征聘,时人慕之。征肱太守,隐身遁命,远浮海滨。羸服间行,窜伏青州界中,卖卜给食。

11、姜仲海,姜肱之弟。

12、姜季江,姜肱之弟。

13、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也。禀气玄妙,性敏心通;丧亲尽礼,几于毁灭;至行美义,人所鲜能;安贫乐潜,味道守真;不为燥湿轻重,不为穷达易节。

《后汉书》(卷三十六 )郑范陈贾张列传第二十六,涉及2人。

1、张楷,字公超,蜀郡成都人也。通《严氏春秋》《古文尚书。》隐居弘农山中,学者随之,所居成市。五府连辟,举贤良方正,不就。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

2、张玄,字处虚。沉深有才略,以世乱不仕。隐居鲁阳山中,辟以为掾,举侍御史,不就。

《后汉书》(卷四十三)朱乐何列传第三十三,涉及1人。

赵康叔盛者,南阳宛人也。隐于武当山,清静不仕,以经传教授。

《后汉书》(卷四十五)袁张韩周列传第三十五,涉及1人。

袁闳,字夏甫,袁贺之子,袁彭之孙,汝南汝阳人也。少励操行,苦身修节。累征聘举召,皆不应。居处仄陋,以耕学为业。贵盛数馈,无所受。散发绝世,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潜身十八年。

《后汉书》(卷四十九)王充王符仲长统列传第三十九,涉及2人。

1、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也。师事扶风班彪。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书,常游洛阳市肆,阅所卖书,一见辄能诵忆,遂博通众流百家之言。后归乡里,屏居教授。仕郡为功曹,以数谏争不合去。充好论说,始若诡异,终有理实。以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闭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置刀笔。著《论衡》八十五篇,二十余万言,释物类同异,正世俗嫌疑。年渐七十,志力衰耗,乃造《养性书》十六篇,裁节嗜欲,颐神自守。

2、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也。少好学,有志操。世务游宦,当涂者更相荐引,而符独耿介不同于俗,以此遂不得升进。志意蕴愤,乃隐居著书三十余篇,以讥当时失得,不欲章显其名,故号曰《潜夫论》。

《后汉书》(卷五十六)张王种陈列传第四十六,涉及1人。

种岱,字公祖,种暠之子。好学养志。举孝廉茂才,辟公府,皆不就。淳和达理,耽悦《诗》《书》,富贵不能回其虑,万物不能扰其心。

《后汉书》(卷六十上)马融列传第五十上,涉及1人。

京兆挚恂,以儒术教授,隐于南山,不应征聘,名重关西。马融从其游学,博通经籍。恂奇融才,以女妻之。

《后汉书》(卷六十一)左周黄列传第五十一,涉及1人。

周勰,字巨胜,周举之子,周防之孙。少尚玄虚,以父任为郎,自免归家,杜门自绝。太守举孝廉,以疾去。被征命,前后三辟,竟不能屈。举贤良方正,不应。常隐处窜身,慕老聃清静,杜绝人事,巷生荆棘,十有余岁。

《后汉书》(卷六十八)郭符许列传第五十八,涉及5人。

1、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博通坟籍,善谈论,美音制。隐不违亲,贞不绝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不为微言核论,宦官擅政不能伤。

2、孟敏,字叔达,钜鹿杨氏人也。客居太原。荷甑堕地,不顾而去。林宗见而问其意。对曰:“甑以破矣,视之何益?”十年知名,三公俱辟,并不屈云。

3、庾乘,字世游,颍川鄢陵人也。自以卑第,每处下坐,诸生博士皆就雠问,由是学中以下坐为贵。后征辟并不起,号曰征君。

4、符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也。少为都官吏,耻之,委去。州郡礼请,举孝廉,公府连辟,皆不应。

5、田盛,字仲向,符融同郡,与郭林宗同好,亦名知人,优游不仕,并以寿终。

《后汉书》(卷七十九上)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上,涉及1人。

孙期,字仲彧,济阴成武人也。少为诸生,习《京氏易》《古文尚书》。

家贫,事母至孝,牧豕于大泽中,以奉养焉。举方正,驱豕入草不顾;司徒特辟,不行,终于家。

《后汉书》(卷七十九下)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下,涉及1人。

颍容,字子严,陈国长平人也。博学多通。郡举孝廉,州辟,公车征,皆不就。刘表以为武陵太守,不肯起。

《后汉书》(卷八十二上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上,涉及3人。

1、上*党**冯胄,字世威。常慕周伯况、闵仲叔之为人,隐居山泽,不应征辟。

2、段翳,字元章,广汉新都人也。习《易经》,明风角。隐居窜迹,终于家。

3、廖扶,字文起,号北郭先生,汝南平舆人也。绝志世外,专精经典,尤明天文谶纬、风角推步之术。州郡公府辟召皆不应。就问异灾,亦无所对。

据《后汉书》中的不完全统计,以上东汉时期隐士约为58人,他们的生平事迹或多或少,或有或无。 按照*英时余**先生《汉晋之际士之新自觉与新思潮》的研究,汉晋时期的士,既有群体自觉,又有个体自觉。什么是自觉呢?*英时余**先生说:“唯自觉云者,区别人己之谓也,人己之对立愈显,则自觉之意识亦愈强。”自觉,最主要的就是区别人我。因此可以说,士的自觉,便是隐士的社会基础。

现代社会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为隐士呢?这是个问题。至于隐士人数,那就更加没有办法统计了。

【参引】

附1:宋黄庭坚撰任渊注《山谷内集诗注》卷九(节选)

题伯时画严子陵钓滩

【《后汉书》逸民传,严光,字子陵,少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使聘之三反而后至,除为谏议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滩焉。】

平生久要刘文叔,

不肯为渠作三公。

【《鲁论(语)》曰:“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注云:久要,旧约也。后汉帝纪光武,讳秀,字文叔。】

能令汉家重九鼎,

桐江波上一丝风。

【汲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此句盖用此意。《汉书》宣帝曰:“汉家自有制度。”《史记》平原君传曰:“毛遂使赵,重于九鼎大吕。”《严光传》注曰:桐庐县南有严子陵渔钓处。按桐庐今属严州。东汉多名节之士,赖以久存。迹其本原,政在子陵钓竿上来耳。】

附2:宋代蔡正孙《诗林广记》卷五(节选)

题伯时画严子陵钓滩

平生久要刘文叔,

不肯为渠作三公。

能令汉家重九鼎,

桐江波上一丝风。

任天社云:“‘能令汉家重九鼎’,本汲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此句盖用此意也。东汉多名节之士,赖以久存。迹其本原,政在子陵钓竿上来耳。”

附3:宋代范仲淹《严先生祠堂记》

先生,汉光武之故人也。相尚以道。

及帝握《赤符》,乘六龙,得圣人之时,

臣妾亿兆,天下孰加焉?

惟先生以节高之。

既而动星象,归江湖,得圣人之清。

泥涂轩冕,天下孰加焉?

惟光武以礼下之。

在《蛊》之上九,众方有为,

而独“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先生以之。

在《屯》之初九,阳德方亨,

而能“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光武以之。

盖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

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

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

微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高哉?

而使贪夫廉,懦夫立,是大有功于名教也。

仲淹来守是邦,始构堂而奠焉,

乃复为其后者四家,以奉祠事。

又从而歌曰∶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附4:南朝宋范烨编、唐李贤等注《后汉书》

卷八十三“逸民列传第七十三”(节选)

《易》称“《遯》之时义大矣哉”。

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是以尧称则天,不屈颍阳之高;

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

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

或隐居以求其志,

或回避以全其道,

或静已以镇其躁,

或去危以图其安,

或垢俗以动其概,

或疵物以激其清。

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

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

亦云性分所至而已。

故蒙耻之宾,屡黜不去其国;

蹈海之节,千乘莫移其情。

适使矫易去就,则不能相为矣。

彼虽硜硜有类沽名者,然而蝉蜕嚣埃之中,

自致寰区之外,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

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也。

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余姚人也。

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

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

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

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

帝疑其光,乃备安车玄纁,遣使聘之。

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

给床褥,太官朝夕进膳。

司徒侯霸与光素旧,遣使奉书。

使人因谓光曰:

“公闻先生至,区区欲即诣造。

迫于典司,是以不获。

愿因日暮,自屈语言。”

光不答,乃投札与之,口授曰:

“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

怀仁辅义天下悦,

阿谀顺旨要领绝。”

霸得书,封奏之。

帝笑曰:“狂奴故态也。”

车驾即日幸其馆。

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

“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

光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熟视,

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

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

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邪?”

于是升舆叹息而去。

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

帝从容问光曰:“朕何如昔时?”

对曰:“陛下差增于往。”

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

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

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

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

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

建武十七年,复特征,不至。

年八十,终于家。

帝伤惜之,诏下郡县赐钱百万、谷千斛。

附5:汉代司马迁《史记》(卷一百二十)汲郑列传第六十(节选)

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

人或说黯曰:“自天子欲群臣下大将军,

大将军尊重益贵,君不可以不拜。”

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

大将军闻,愈贤黯,

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过于平生。

【原书】

《澄怀园语解说》(55):汉家重九鼎政自钓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