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时期,江南有翩翩公子,姓苏名桦,人才相貌都是上品,写得一手好字,丹青也是一绝。每日长衫纸扇游于街市,尽显风流倜傥。初秋入夜,听到近岸有一画舫中传来歌声,苏桦飞跃上船。画舫中人影交错,灯火通明。一锦衣男子正拥着美人喝酒,见苏桦上船,指住苏桦说:"你,为何扰人雅兴?"苏桦一笑,说:"有一姑娘,天姿国色,那日匆匆一面,未曾相识,近几日逐一上船寻找,未曾找着。"锦衣男子白面垂耳,有富贵相,他放开怀中美人,对苏桦说:"你这般无理,我不与你计较。既然来了,与我饮几杯水酒。大江画舫之上,我阅人无数,不曾见过什么天姿国色的姑娘。"苏桦坐下说:"那姑娘戴白玉手镯,一双手,光洁白嫩。"锦衣男子把美人揽过来,摸住她的手,说:"这不是白玉手镯?她的手丝滑白嫩。你找的是她?"苏桦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说:"不是她。手是一样,脸不一样。"锦衣男子哈哈一笑说:"关灯之后都一样。"美人听了,面露娇羞之后低下头。苏桦起身想走。锦衣男子说:"你且说说,你找的姑娘,是怎样的眉眼?"苏桦答道:"此女齿似皓月,凤眼含羞带笑,顾盼如春水流转⋯⋯"锦衣男子打断苏桦说:"你说的必是青花姑娘,她常驻翠红楼。她那眉眼看我一下,我身子也酥了。"苏桦谢过锦衣男子,上岸扬长而去。次日,苏桦问得翠红楼所在,独自一人寻过去,进去大门面不改色,点名要找青花。一个半老徐娘对苏桦说:"青花在二楼与人饮茶弹琴,公子找别的姑娘也是一样,这里的姑娘个个娇美无伦。"苏桦说:"青花在哪个雅间?我慕名前来,从窗外一望她,亦可解相思之情。"那半老徐闻朝二楼牡丹间一指,便默默走开了。苏桦上二楼,听到琴声渐近,轻步移向牡丹间。从窗户望进去,只见一女子正摇琴起舞,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如春水荡漾。她的眉眼竟与那晚在船上匆匆一面的女子如此一致!就是她?苏桦定睛再看,不知为何,再看时已觉得不是她。船上那姑娘身轻如燕,这女子身材如此饱满⋯⋯原来差别在此!

苏桦失望而回,数日之后,流连于街市之时,迎面见一女子走过来,眉眼带笑,身穿碎花白衣,腰束石榴裙,飘飘然似天外飞仙。苏桦暗喜,就是她。苏桦上前作揖说:"那晚与姑娘船上一面之缘,姑娘可曾记得?"白衣女子双唇轻轻咬了一下,笑道:"公子见谅,小女子不曾与公子相遇,何来船上之缘?小女子夜里从不乘船。"苏桦听这女子说话,即迷恋她的唇红齿白。又见她身姿轻盈,闻到她香气袭人,已想醉倒在她的温柔乡,但她眼神陌生而坚定,刚才那番话似是真的。苏桦欲言又止,白衣女子已拂袖离去,身后跟着丫环雪香。突然,有一青衫人对苏桦叫骂:"兄弟在此专等你,你却整日不见,又不知去何处寻你?"苏桦见是颜庆,便说:"稍安勿躁,这就与你吃酒肉去。"两人去了一家酒馆,切了些猪牛羊来吃。苏桦仍心系白衣女子,闷闷不乐。颜庆把碗向桌上一掷,说道:"我见不得哥哥这般愁容,有什么事,说来听。"苏桦说:"这白衣女子,不知是谁家的?"颜庆答道:"这是韩家千金,平日少出门,今日让你见到,也是幸运。"苏桦说:"我欲上门求亲,你意如何?"颜庆摆手说:"韩家大门难进,门公见你身份低微,不帮你通报。"两人边吃酒肉,又说了好些闲话。苏桦寻思,不如明日在韩府外守候,等韩小姐出来,只需一面,即与她诉说相思之情。可苏桦在韩府外守了几日,却不见韩小姐出来。这日,苏桦备了几箱礼物,到韩家门前,给门公一些碎银,要见韩老爷,让门公去通报。门公进去通报了,韩老爷却不肯相见。苏桦叫仆人把礼物送回家中,自己一人去找颜庆,把今日之事说给颜庆听。颜庆听了,沉默片刻,说:"我有一法,可见韩小姐,不知哥哥敢不敢?"苏桦说:"兄弟如有妙法,不妨一试。"颜庆说:"哥哥可越过韩府围墙,落在花园处,此处人少,不易被发现。哥哥穿过花园自己去找韩小姐闺房。"苏桦说:"韩府墙高,如何是好?"颜庆说:"你可骑着我,我用力把你举高,你自个扒墙翻进去。"苏桦笑道:"妙计。"苏桦依计行事,趁夜色与颜庆摸到韩府墙边,四处无人,只见这两个黑影在墙上蠕动。颜庆把苏桦举高,待苏桦翻进去,他便急急走了。苏桦落地后,心慌慌,见花木繁茂,能遮挡,才稍稍心安,见远处有仆人持着灯笼,苏桦动一下也不敢。苏桦正想找去闺房的路,也不知哪条去,只往黑暗中走。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他躲在树后一看,原来是丫环雪香。苏桦心想,雪香定是去找小姐,跟着她便是。黑暗中,苏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跟在雪香后面,绕了几绕,走过西厢房。苏桦不敢跟太近,怕惊到她。苏桦四处看时,雪香不见了。

苏桦轻步前移,夜已静,他听到女子的欢笑声,循声走过去,见一明晃晃的窗,有女子身影。苏桦摸到窗前,听到里面的女子说:"雪香,今夜冷了。暖一壶酒让我小饮一杯,驱寒。"又听她说:"天冷脚不暖,如何是好?"苏桦听了暗喜,屋里真是韩小姐,便想着要如何才能相见,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办法。就只是在窗下偷听。一会,苏桦发现窗户不是全掩,有条缝隙,就往里偷看。只见一道屏风,上面裱的是水乡花鸟图。目光再移,看到粉色帐曼和淡白色玫瑰花床,韩小姐两个香肩已露,皮肤细润,柔光如玉。她坐在床上,眼神迷离,大概是饮了酒,似已有醉意。雪香与韩小姐又嬉闹了一番,听见雪香说:"小姐,你先睡吧,有什么事叫我。"然后灯灭了。苏桦在窗外不知如何是好,却早被韩小姐姿色迷倒,大着胆子,摸到门口,见房门只是半掩,又喜又慌,但也进退两难。突然听到韩小姐黑暗中娇声说:"脚冷,一起睡!"苏桦惊得不敢动,但听到雪香并不应声,苏桦热血上涌,再忍不住,三下两下脱下衣服,就去床上抱着韩小姐,他心想,让韩小姐当我是雪香吧,夜色中也难分辨我的面目。韩小姐摸到苏桦身子说:"你怎么皮糙肉厚了。"苏桦不答话,只往小姐身体乱摸。小姐说:"你这丫头,多手多脚,不许乱动。"苏桦不听,手更要探韩小姐*处私**。小姐心中一惊,这分明不是雪香。韩小姐慌得坐起来,只喊一声:"来人,点灯!"苏桦惊得捂住她的嘴,他知道韩小姐识破他不是雪香了。苏桦情急之下仍把对韩小姐的相思之苦述说一次,然后滚下床,跪在床前,说:"此生愿做小姐牛马,听候发落。"韩小姐大惊,叫道:"来人!"雪香进来点亮灯火,见一男子在床前,惊慌起来,要出去叫人。韩小姐却对雪香说:"回来,这事要传出去,如何是好?谁可证我清白?"她在灯下观看苏桦,也是一表人才,心中惊恐和愤怒也消了不少。韩小姐说:"雪香,这是江南才子苏桦,你可认得?"雪香说:"不曾听说。"韩小姐说:"笔墨纸砚取来。"韩小姐命苏桦即兴写诗一首。只见苏桦持笔如山不动,动则龙飞凤舞,舞则漫天飞花。轻点如雪花落地,重描如银勾铁划。韩小姐看到他才华,才不觉得被他占了便宜,此刻眼中含着柔情和爱意。苏桦夜潜闺房,只因仰慕韩小姐丰姿绝色,苏桦也是人才难得,书画是一绝,两人如此般配,以致韩小姐将苏桦藏于闺中,以后每日相拥取乐,也作些书画消遣,美满无伦。不觉两人厮守日子已过一月。苏桦对韩小姐说:"你我这般恩爱,不舍分开。怎奈家中父母,不知我下落,定会担心,我今日回去叫父母宽心,明日又来此与你相会。"韩小姐说:"我与你,情定一生,你去去就回,不要我久等。"待到夜里,韩小姐安排苏桦偷偷离开。苏桦至家中,胡编些事情,瞒过这荒唐事,只叫父母宽心,说还要去些时日。父母不舍,要苏桦家中住多一日,苏桦依了。这天夜里,苏桦故伎重施,叫颜庆助他翻过围墙,苏桦落地之后,趁夜色去到韩小姐闺房。不想闺房中无灯火,不知是不是小姐已经入睡。苏桦摸进房,点了灯火。他十分诧异,房中无人。突然雪香进来说:"公子,你今夜才来?"苏桦吓了一跳,定下神说:"今夜不见小姐在?"雪香在灯下露出娇媚神色,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虽不是十分的姿色,也有动人之处。她说:"小姐今夜不在,我陪你就是。"苏桦不以为然,打发雪香出去,一个人睡了。

怎料到,韩小姐连续几日不现身。只有雪香一人出入照顾苏桦,雪香也是尽心,她也是唯一与苏桦说话的人。又过了数日,每逢苏桦问到小姐去了何处,雪香只答不知。这夜苏桦对雪香说:"小姐究竟何时回来?如无确切音信,我如何是好?"雪香说:"小姐未告知何时返家,只叫公子在此等。"苏桦叹了口气,雪香笑笑说:"公子如果烦闷,我与你吟诗饮酒吧。小姐教我的诗词不少。比如⋯⋯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苏桦细看这雪香,肤色如玉,酥胸微露,笑眼泛着春水,撩人心弦啊。只听雪香说:"公子,为何出神?"苏桦移开目光,不语。雪香笑笑说:"公子不想与我饮酒作诗吗?那公子早点歇息,让我帮你宽衣⋯⋯"说着便把手伸过来。苏桦后退了一下,雪香上前两步,拉住苏桦说:"公子,小姐今夜不回来了。"雪香粉唇凑近苏桦耳边说:"公子今夜良霄,让我伺候你吧?"苏桦不知如何是好,只往雪香身上看,似是久旱了盼甘雨,雪香已迎上来抱住他。苏桦揽住她低声说:"我成全你,他日不可与人说。"雪香娇喘着说:"公子放心,仅此一次,你知我知天知而已。"苏桦拉雪香到床上,便行翻云覆雨之事了。夜深寂静之时,两人气喘呼呼地玩乐,突然,外面人声嘈杂,灯笼火把亮起,照得如白昼。苏桦大惊,叫雪香快走。雪香慌慌得穿衣,已有几个人闯进来,家丁提灯笼,灯笼照见一张冷艳的脸,竟是韩小姐。韩小姐喊一声:"拿下。"不等苏桦下床,两个家丁把他拖下来,按地上绑了。雪香也被绑了。韩小姐冷笑道:"你们两个在我闺房行苟且之事,还有何话说?"雪香只是求饶,苏桦却无言以对。这夜之后,江南公子苏桦去向何处,无人知晓,从此踪影全无,颜庆找他不着,父母也是日日牵挂。在韩府闺房,仍每夜亮起灯火,小姐与雪香,也嘻闹如常。原来,小姐欲托付终身给苏桦,却忌他是走风月场的人,爱他才华横溢,又忧他风流放荡,为试其忠心,叫雪香稍加引诱,不想苏桦果然中计,露出本性。小姐平日最恨不忠之人,这段荒唐事,终是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