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十年年薪百万有多难 (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前些时间,一则“六成00后大学生认为毕业十年会年入百”的热搜,让写字楼里的社畜们惊掉了下巴,大家打开手机看看上个月的工资条,而后男默女泪。

高薪,少数人的现实,多数人的梦想。人们向往它光鲜体面的一面,却未必能真正体味风光背后的代价。我们联系了4位 毕业10年后,年收入达到50万以上,甚至200万的优秀打工人,她们均已主动或被动告别高薪。有人不愿再忍受高收入工作的极度压榨,有人不得不承受大环境带来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从月入10万跌落至数千元,甚至零收入的状态。

他们的职场轨迹,也映照着中国经济转型的时代缩影。个人只是时代浪潮之中的一尾细浪,潮起潮落之间,个体命运也随之跌宕,即便你曾经年入百万。

高薪的代价

1年多前,柳昕离开了某互联网大厂。在这家公司,她所持股票与薪水加在一起,年收入在200万左右。

提出辞职之后,上司与她有过一次对话。听到柳昕“可能会考虑自由职业”的打算,那位一直与她不睦的上司,突然说了句“我好羡慕你啊”。

柳昕丝毫不怀疑这句话里的真诚。上司是公司高级管理层中唯一一位女性,柳昕目睹过她在公司高管会议上的处境,“那些男高管对她毫不客气,就像一群狼在撕咬一块骨头,老板骂起她来,更是不留一点情面”。

“没有生活,没有快乐,没有尊严,我一定不能像她这样”,看着坐在对面的上司,柳昕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神色疲倦,还带着点颓丧,比柳昕刚认识时胖了许多,柳昕知道,对方日常忙于一个又一个会议,无暇吃饭便靠着一杯杯奶茶充饥。

柳昕想过,如果自己在职场继续攀爬,最后也无非到达上司的位置。可像对方这样在权力缠斗中如履薄冰,是自己想要的未来吗?

这份工作柳昕只干了8个月,她形容自己“被恶心到了"。以至于辞职后再找工作时,她每次走进写字楼,看着密密麻麻的格子间“就想吐”,“一想到上班就觉得特别恶心”。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跳槽在这家公司之初,柳昕满怀获得“更高职位,更高薪水”的欣喜与憧憬。很快,她就体味到这份“高职高薪”的代价——公司派系林立,人浮于事;很多KPI指标纯粹围绕上市融资而设,以用户量为例,用户主要靠花钱购买、薅羊毛活动而来,尽管这些用户并非价值用户,但为了数字漂亮,以便更易融资,大量的财力和人力都做了类似的无用功……柳昕感觉自己的角色,还不如人们口中的“互联网螺丝钉”,至少螺丝钉所做的还是实事。

在实际工作中,柳昕经常被上司层层设卡,即便她克服各种困难顺利完成项目,最后得到的绩效依然极低,上司给出的理由是“你不爱说话”。后来柳昕才搞清楚,她并非上司的“自己人”,对方希望她早点主动离职,以便在这个位置上安排“自己人”。

对比2010年刚入行时的情景,柳昕感叹整个互联网行业的职场生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我们真心觉得,能通过互联网改变世界 ”,柳昕形容自己刚毕业时的互联网职场氛围“就像谷歌一样”——员工特别自由,可以有很多的想法,公司也支持员工去尝试,那时还没有996,即便加班也有加班费,薪水待遇也甚是理想。

而今天的互联网职场,在柳昕眼里,已然成了条不归路 这一年多她面试过一些岗位,要么公司急功近利、管理混乱不堪,要么职位KPI定的极高,入职后必须承受高压。“这条路就像*场赌**一样,时间越长你被榨干得越厉害,却又很难走出去”。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柳昕的印象中,互联网行业下沉的迹象是从2016年开始的,这也是互联网进入下半场的节点,随着泡沫被挤出,行业红利减少,从业者入行门槛逐年提升,机会与之前相比少了许多。

当时柳昕32岁,在办公室里,同事们经常讨论起30岁之后的出路,讨论来讨论去大家还是得不出结论,“对于自己的未来开始迷茫”。那一年,她跳槽进入一家互联网巨头公司,往昔的自由、开放氛围逐渐消减,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与不适。

在这家巨头公司,上司习惯以“*压打**式管理”敦促下属。几年后柳昕听到PUA一词,才意识自己所受的精神操控与伤害。上司在细微末节的言语间,以关心的名义,讲些“你的能力本来达不到这个级别,但是你运气好”之类的话术。听多了之后,柳昕“真的就觉得自己不行”,后来她发现,上司也被更高一层的领导如此控制,自信心一再被打击,情况甚至比她更为严重。

在一日日的精神*压打**下,柳昕过得很是痛苦,“不开心,压力也很大,一回家就睡觉,周末长睡不醒的那种”。柳昕跟公司里一位应届毕业生关系不错,她见过对方刚进公司时意气风华的样子,“慢慢地越来越蔫儿”。有天俩人聊天,才发现两人下班后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睡觉了。其后柳昕才知道,这种状态,其实是抑郁的轻度反应。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在35岁那年,卢青瑜大病了一场。发烧反反复复持续了一个月,她在心里隐隐怀疑自己患上了癌症。

那一个月,卢青瑜的日常是在“打点滴、工作、打点滴、工作”中度过。她停不下来,自己的收入与提成挂钩,负责的项目中途停手,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当时的想法是就算得了癌症,也得先把活干完,然后该治疗治疗,该化疗化疗”。

后来她才搞清楚,这场病的诱因,是过于劳累导致的免疫力下降,淋巴出了问题。

当时卢青瑜从事室内设计与工程工作,年收入在50万以上。金钱激励下,“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工作日晚上她回到家里,大多时候已是12点或凌晨一点,即便是周末,她也在赶方案或者出差。即便偶尔闲下来,她也无法放松,工地上一旦有突发情况,她得马上赶去处理。与工作高度*绑捆**的职业性质,也让她整日处于24小时待命的状态。

这场病过后大约一年,一个创业项目找到卢青瑜,这份工作的状态相当于自由职业,她动心了。孩子出生后被她丢给了长辈,“这对孩子实在不公平”。卢青瑜想拿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孩子,再加上对自由的渴望,她离开了这份高薪职业。

月入10万到月入数千

“人是跟着大环境赚钱的。”

许舒敏坐在深圳坂田的一家冷饮店里感慨道,此地是深圳跨境电商行业的发源地之一,她的跨境电商店铺也开了6年。

和不少同行一样,自疫情之后,许舒敏所经营店铺的订单量一路急转直下,“疫情前,旺季一天就有300多单,现在一天10单都没有”,店铺利润也降至谷底,每月仅有数千元。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半年多前,为了应付日常支出和房贷,许舒敏丈夫找了份工作,当起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这一年多来,俩人对话中涉及店铺经营的内容越来越少,“一开始还会商量怎么补救,要不要做推广,用哪个产品做推广”,现在丈夫下班后,偶尔会问许舒敏一句‘今天有几单’,听到数字后,感叹一句‘好少’,便转到了其他话题。

2016年,许舒敏从工作的外贸公司辞职,那时她月薪几千元,自己在亚马逊和eBay的店铺已经开了一年,每月利润是工资的两三倍。

那算得上跨境电商行业发展最好的阶段,许舒敏专职经营一年多后,店铺订单一路上涨,平时月收入在5万以上,黑五、圣诞节等旺季每月净利润高达十几万。婚后不久,丈夫也从公司辞职,与她一起经营店铺。

那也是许舒敏最开心的几年,“看什么都爽,做什么都有干劲儿”。疫情到来之前,她计划把夫妻店扩张为小公司,“要请几个人,租多大的办公室都想好了”。

一切在疫情来临后摁下了暂停键。

订单量是一点一点掉下来的,一开始夫妻俩还颇为乐观,“觉得可能几个月就过去了”。俩人按原计划在光明买了房子,首付交完没多久又后悔了,能赚到钱越来越少,家中的现金流愈发紧张,“早知道不买房了”。

2020年上半年,不少同行靠卖口罩赚了一把,许舒敏和丈夫没有跟风。实际上,这波风口极为短暂。她认识一位同行,去年靠卖口罩等物资大赚一笔后,立马付了一套800万房子的首付,不料店铺订单迅速回落,为了还房贷,这位同行又去固戍附近开了间火锅店,生意很是清淡。

现在唯一能让许舒敏宽慰一点的,就是在同行微信群里,大家的生意都不算景气,“大公司变小公司,小公司变成我们这种夫妻店,起码说明这是大环境的原因,而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同行之中,不少小卖家也像许舒敏丈夫一样,重新找工作谋生。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在上海做了多年制片人的于蓝,近两年工作受疫情影响,收入近乎为零。

两年前,于蓝和丈夫带着两个孩子,从上海搬到了西班牙。这是一次被动离开,于蓝丈夫是西班牙人,原本在一家西班牙企业的上海分公司工作,两年前这家企业决定关掉上海分公司,丈夫也不得不回到西班牙本部工作。于蓝的职业自由度很高,离开之前俩人也商量好,一旦手里的项目忙起来,她回国待几个月也不是问题。

离开上海不久,疫情爆发,于蓝所在的影视行业进入寒冬,这两年她基本处于全职太太的状态。丈夫回到西班牙总部工作后,不再享受海外补贴,收入也降了一大截,只够覆盖两个孩子的学费和家庭日常支出,“如果有额外的支出,是需要动储蓄的”。为了省下房租,一家人四口一直住在丈夫父母家里。

于蓝在影视行业待了十几年,在她印象里,2011年到2018年算是这行热钱最多的时候,她收入最高的阶段,和丈夫的年薪加起来有100万左右。到了近几年,收入已经在明显减少,“可能连以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疫情之后,多数从业者的收入更是一落千丈。

“疫情的影响只是一部分,更多还是行业与经济环境的关系。” 平时于蓝跟同行聊起来,大家的判断大都一致,整个行业再回到“热钱时代”已不太可能。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最近五年,卢青瑜一直处于自由职业状态,绝大部分时候,她的生活已进入相对放松自如的状态。只是去年有段时间,看到一些同龄人事业又达到新高度后,她突然变得特别焦虑,她心里清楚,无论是继续自由职业的状态,还是重新回到职场,自己的事业都不太可能有大的飞跃。

况且,2020年她还面临着更现实的压力,因为疫情她接不到项目,也失去了收入。

卢青瑜在室内设计工程行业工作了十几年,作为房地产行业的一个分支,这一行近年来亦在一路下行,“ 从5年前已经进入了夕阳余晖的状态,那时项目量已经缩减到百分之二十,现在百分之十都到不了 ”。

“我的工作就是我的兴趣,但我的工作很多时候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际遇,其实跟大环境和行业是分不开的 。”

告别高薪之后

5年前,卢青瑜辞职时想的不算长远,她原本计划以自由职业的状态休息一两年后,再回归从前的职场节奏。

跟着朋友做了一些项目之后,她的心态开始转变。这些项目有些能赚到钱,有些赚不到钱,但体验与从前完全不同,“‘ 自己有了人生’这种感觉特别强烈 ”。从前她24小时与工作*绑捆**,现在她体味到了完全自主的松快与从容,“想挣多点,就累一些,想休息了就不做了”,这样的掌控感她以前从未有过。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从一开始,孩子爸爸就反对卢青瑜辞职成为自由职业者,“他觉得我不上班,就算当下家里没有经济压力,未来也是个问题”。俩人因为这一问题产生了诸多矛盾,最终在两年前分手。

离婚后,考虑到自己的收入现状,卢青瑜带着孩子从上海搬到了苏州。从一线城市搬到二线城市,经济压力一下子降了下来,卢青瑜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 原来我不用活成那么紧张的样子 ”,今年她的工作的时间大概有3个月,空出来的大把时间,她可以约朋友,看展览……

当然,不可避免的是消费降级,卢青瑜倒是越来越能接受这种状态,从前的很多消费,无非是为了社交应酬而包装自己,现在这部分消费省掉以后,自己的生活质量并未发生实质性改变。

这两年于蓝也在控制消费,这也让她有机会重新理解消费与生活的关系,“发现花少点钱也能过得很好,花钱多少跟开心没有很多的关系,这对我来说,是个非常积极的改变”。

两年来,于蓝和丈夫一直盼望着尽快回到上海生活。最近丈夫收到了上海一家公司的Offer,这算是二人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近段时间于蓝也忙了起来,她在线上跟同事们反复讨论着新的项目。对比影视市场的“热钱时代”,她认为行业逐步在走向成熟,“以前热的时候,可能随便一个剧本都有人愿意投钱,对行业来说不正常的”,实际上,好剧本任何时候都不愁投资,于蓝也留意到,即便这两年寒冬期,也有迷雾剧场等好项目出来。

“筛掉那些不好的,把机会留给踏实、追求内容质量的从业者和团队,大家努力做一些更好的作品,就算收入不如以前也没关系。”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

柳昕辞职后,做过一些自由职业,也回到写字楼短暂工作过,这些工作大都无法令她真心认可。待她静下心分析发现,“ 能赚钱的东西我确实都不喜欢 ”。 她在心里问自己“不去赚钱会怎么样”。实际上,以她的财务积累,在经济上并无多少压力,然而,做一些单纯喜欢却没多少经济价值的事情,这令她犹豫,“犹豫了一年多,后来发现确实没办法,真的干不了那些(能赚钱)的事情,太不开心了”。

接受失去收入的状态后,她再做选择就纯粹了许多,比如现在参与的一个健康类初创项目,就是她喜欢且认可的事情。

这个项目的商务负责人A先生,从前也在互联网大厂工作。一次聊天中,柳昕问对方为何坚持待在这家初创企业,毕竟这里短期赚不到钱。对方讲起了自己在大厂的经历,“工作还挺顺利,莫名其妙就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在医院越治越严重”。最终,A先生的抑郁症被这家初创公司的创立人治愈,其后经过一番深入了解后,A先生加入进来,“他觉得不赚钱没关系,这个事业很有价值,未来一定能赚钱”。

A先生的经历,令柳昕颇为触动,也深有共鸣。近两年来,她一直想弄清楚“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在她前些年正追求物欲的阶段,根本不会碰触的命题。

“人到中年,要在挣钱和喜欢的事业里二选一,不得不去审视现实的时候,你可能真的会去考虑人生的价值。 ”

备注

文中人物均采用化名。

毕业十年内年收入百万,毕业十年后奋斗在一线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