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在进入以“元宇宙”概念为代表的第三代互联网时代。
这个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原住民,我们则是移民。所以,当我们在抱怨年轻一代沉溺网络、迷恋手机的时候,我们更应该多想一想:如何让年轻一代在网络上更好地生存与发展呢?
众所周知,人类并不是一开始就有阅读生活的,在人类发展的漫长历程中,大部分时间是没有文字记录和阅读活动的。人类用了漫长的时间,才进化到拥有看、说、记的能力,而真正拥有文字、拥有复杂的阅读生活,时间则更短。
也就是说,人类“原装”的大脑最初是没有阅读功能的,这一功能是随着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能力的发展而逐步发展起来的。
所以,阅读对人类来说的确也只是一门“新的技术”,“大脑的阅读能力是人类最近才有的创新”。这同时也意味着,随着人类阅读实践的不断深入、阅读载体与阅读方式的不断变化,人的大脑仍然会不断进化。
正如美国学者艾莉森·高普尼克在《园丁与木匠》一书中所说:“我们这一代人在童年运用开放和灵活的大脑掌握了阅读技能,而现在出生的这一代将会沉浸在数码世界里,不知不觉地适应它。这一代人才是数码原生代,而我们只能算是数码时代的移民,还带着磕磕碰碰的口音。”因此,正像文字和阅读对我们的祖先进行了大脑的“重塑”一样,我们将见证数码科技对下一代新生儿大脑的“重塑”。
我们不应该一味批评下一代沉溺在电脑和互联网中,我们应该想办法减轻这一次大脑“重塑”过程中的阵痛,提高“重塑”的品质。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年轻的大脑会变得和我们的不同,就像能够阅读的大脑与无法阅读的大脑具有显著的差异一样”。也许,这次大脑的进化过程,要比从无法阅读的大脑发展到会阅读的大脑快速得多。技术变革及其带来的文化变革、教育变革,有时会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对于数码原生代而言,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我们只是作为“移民”来到了数字化时代。我们其实是来到了他们的星球,我们也必须不断学习,才能够适应属于他们的世界。
时代的发展,决定着两代人之间的张力。一般而言,上一代人总是担心世风日下,担心各种新的东西给下一代造成不良的影响。但是,媒体学者达娜·博伊德用大量时间研究了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的行为后发现,现在的年轻人用网络和社交媒体,做了上一代年轻人曾做的事情:建立自己与朋友和同龄人的联系,疏远他们的父母,聊八卦、反叛,以及尝试各种新事物。本来,年轻人通过离家出走等方式进行他们的社交活动,现在他们不需要走出家门,也能够“离家出走”了。
据统计,美国的青少年平均每天发送60条信息,78%的孩子拥有能上网的手机。2021年,我国0~17周岁未成年人的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为72.5%,其中0~8周岁儿童的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为69.2%,9~13周岁少年儿童的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为76.4%,14~17周岁青少年的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为74.8%。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两代人如何共同应对网络阅读问题,就显得特别重要。
事实证明,网络阅读和纸质阅读是并行不悖且相辅相成的。一方面,我们的阅读方式正在快速发生改变,数字阅读、网络阅读等方式改变了阅读的基本形态,书和非书的界限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另一方面,我们面临着选择的焦虑,无论是纸质出版还是网络出版,其数量前所未有的巨大,海量信息涌入了我们的生活。我们无时无刻不在阅读,却又充满了选择的困惑和焦虑。我们好像什么都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读。
这些新的情况既意味着新的挑战,又预示着新的机会。正如媒介素养咨询专家费思·罗高指出的那样:“读纸质书与使用电子产品进行阅读,并不是一种非此即彼的竞争。我们只要快速地浏览几个网站就能明白,如果一个人不具备针对纸质图书的读写能力,那他也无法具备针对其他媒介内容的读写能力。”
因此,在互联网时代,文明的阅读观和阅读方法也需要有相应的变化与调整。
首先,我们应该充分认识阅读的本质。其实,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阅读的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从某种意义上看,阅读的本质是阅读主体与文本的互动。这既是阅读的本质,也是阅读的意义。
阅读的成效和阅读的价值都取决于阅读主体与文本互动的程度,取决于这个互动是否能够启发阅读主体的思维与灵感,帮助阅读主体获得新知、成长心智,也取决于这个互动是否能够激发阅读主体的共鸣,是否能够触动阅读主体内心深处的情感。
历史上那些伟大的著作之所以能够穿越时空,就在于不同时代的阅读主体在与它们相遇的时候,总会被击中、被感动,总会被激发创造的灵感,或者产生批评性的思维。
阅读的文本如果不能让阅读的主体产生上述的反应,从而理解文本内容真正的意义,那么阅读主体与阅读文本之间就没有建立真正的联系,也就没有真正地发生互动。阅读一旦离开了发现文本意义这一目的,变成单纯的阅读技术或者读写能力,其本身的魅力就会丧失。如果在认识阅读的本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那么通过什么媒介进行阅读,就不是互联网时代阅读问题的核心了。
其次,要注重培养互联网时代的新读写能力。近年来,如何提升阅读和写作能力的问题引起越来越多专家学者的关注。
全美英语教师协会和国际阅读协会曾在倡议书中提出:“要想全面参与和融入21世纪全球化社会,孩子需要更复杂的读写技巧和能力。”他们认为,在21世纪,成为一个有读写能力的人,需要能够理解通过多种形式呈现的信息,以及创造、批判和分析通过多种媒介呈现的文本。具体来说,学生需要理解视频、数据库或者计算机网络中的信息,也需要更好地了解世界其他地区的语言和文化,这是经济全球化在儿童成长过程中提出的新的挑战。青少年需要学会通过竞争和合作去创造一个共享的未来。他们把这种技能称为“21世纪读写技能”。
也就是说,在互联网时代我们需要重点培养学生的思维习惯,传授他们批判性的探究方法,让他们不管从什么媒介上看到文字和图片,都能够从中学到相应的知识。
再次,加大数字阅读资源的建设。学校要加快配备数字阅读终端设备,在图书馆里添置电子书、电影、音乐、游戏和在线课程等多种类型的数字化阅读资源,提供网络阅读导航服务。学校还要探索开展数字化的书香校园活动,把数字化阅读与纸质阅读有效地融合起来,帮助师生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
最后,要加强新媒介阅读的课程建设。面对海量的互联网信息,学校需要提供更多特定的课程,教学生学习如何搜索、筛选、判断、反思互联网信息。21世纪伊始,网络探究课程在欧美各国十分火爆,参与的学生需要成立自己的探究小组,在网络上搜索相关问题的资料,并通过审辩思维与讨论,判断信息的类型、真伪、价值倾向等,形成自己的报告。这一课程需要学校提供已经经过适当筛选的有效且多元的信息,以供学生学习。
另外,要推动建立起互联网阅读共同体的伦理规范,让学生具备网络自我保护能力与抵抗力,让他们远离网络*力暴**、诈骗等。
我们认为,作为上一代,无论是父母们还是全社会,既不应该对孩子放任不管,又不应该对孩子围追堵截;既不应该指望孩子“简单地复制上一代的传统”,又不应该不将自己的“传统技能、价值观和新发现传承给孩子”。
所以,要想处理好两代人之间的关系,关键在于处理好传承与创新的关系。
这就需要父母和老师提升教育的智慧——既要努力给孩子一个能够传承优秀文化传统的完整的世界,又要放手让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去重新建设和创造。
这也需要我们进行专业的儿童阅读研究——既要努力让孩子们能够通过传统阅读汲取过往的知识养分,又要让孩子们能够通过数字化阅读掌握和创造更多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精彩。
我们如此推动互联网时代的新阅读,是希望我们在进入以“元宇宙”概念为代表的第三代互联网时,能够探索出一条新的阅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