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个暑假,菁才一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高一年级主任在期末考试前夕和一女老师在教职工宿舍翻云覆雨,被原配妻子夺门而入,打断了腿。
二是集一身“光荣事迹”,名字频繁入选处分公告栏的风云人物——喻芒,终于要转学了
七月中,夏夜蝉鸣,晚风躁动。
沅和餐厅,某包厢里。
“土哥的腿真被他老婆打断了啊?那下学期年级主任不是要换人?”
“废话,他老婆也是猛的,听说打得他当时尿了裤子,一动不敢动,最后警察赶到才把他抬上救护车,反正现在一个在医院,一个在派出所。”
“那他老婆不会坐牢吧?”
“不知道,应该不会,他老婆原来不是开采矿场的吗?听说巨有钱,找了个业内很牛逼的律师。”
“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就在那家律所实习,还听说土哥搞了不止一个外遇。”
“我去,人面兽心,不是,兽面兽心啊!”
“谁说不是呢,对了,芒姐,你怎么突然要转学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八卦着,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中间的一位少女身上。
她就是这次大事件中那位要转学的喻芒。
今天这顿饭其实是她的送别宴,他们几个狐朋*友狗**组的局,说是要送她离开菁才这个混吃等死的快乐老家,奔赴传说中的省一级火葬场。
喻芒是被烦来的,兴致不高,此时正懒懒地窝在椅子里,低着头,白色棒球帽的帽檐挡住上半张精致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
显然没在听众人聊天。
直到有人重复问了声。
她才抬了抬眼,敷衍道:“想好好学习。”
“噗~”郑彦初第一个没忍住,嘴里的啤酒差点笑喷,“不是,小芋头,你知道你期末考多少分吗?120,总分!我爸听了这分都得血压飙升打120——”
话没说完,喻芒飞了个眼刀过去。
郑彦初意识到危险:“不是,我的意思是想好好学习,菁才也不差,对吧,陶宇?”
突然被cue到的陶宇:“对,每年高考省前一百,有一半都是我们的吧。”
“但人家本科上线率高啊,你又不是尖子生。”曾晴反驳了一句。
话虽难听,但中肯。
话虽难听,但中肯。
菁才作为明城最好的私立高中,靠着超一流师资,固然头部大神云集,但也有像他们这样花大把金钱进去醉生梦死成绩狗都不忍看的废柴富二代。
而附中是最早一批的省重点,虽然这几年在尖子生这一块稍有逊色,但整体实力绝对是放眼全省都难有敌手。
曾晴:“而且听说这次的期末市联考第一就是他们学校的。”
“这个我知道。”有人附和,“是我一初中同学,听说不仅是第一,还比蒋眼镜高了11分。”
蒋眼镜是她们学委,大名蒋年深,平时卷生卷死第一人,恨不得把奋发图强四个大字刺在脸上,每天讴歌泣血地激励自己一百遍。
能比这样人高出在尖子生里算断层的分数。
几个人都忍不住惊讶:“我去,真的假的,叫什么啊?”
“闻嘉泽,你们都没听过吗?”
几个人互看一眼,摇头。
这已经超出学渣的认知范围了。
那人不厌其烦:“不止这次,中考状元也是他,反正真的强得变态强得离谱一人,整个初中好像唯一一次掉出年级第一是缺考。”
“这是请神上身了吧?”
“学神学神,可不就是嘛。”
一群学渣罕见地兴致勃勃聊着有关学霸的话题,喻芒听得百无聊赖。
被翻来覆去也划着的手机终于跳出两条消息:
【闺女,还有多久到?】
【图片jpg】
是她那位新婚燕尔的老爸喻大为发来的。
喻芒点开那张照片,放大,背景在她们自己家餐厅,出镜的两人,一个是新婚燕尔的另一半沈洁,另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是沈洁带过来的女儿沈知许。
喻芒这次转学的真实原因就在于两人。
去年,喻大为去外地谈生意,不知是命中注定红鸾星动,还是上天看他孤家寡人十几年太凄惨,赐了他一场桃花,和同去那边出差的沈洁来了一场爱的碰碰车。
追尾没追来保险公司,反而碰撞出一场爱情。
两人互报家门后,心有灵犀地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至此,一段中年异地恋就此展开。
今年年初,沈洁的律所搬来明城。
没了距离的阻隔,两人感情发展迅猛,和各自的小孩商量过后,决定领证结婚。
都说少年时期的爱情像一阵夏季的雨,青涩莽撞,说来就来。
都说少年时期的爱情像一阵夏季的雨,青涩莽撞,说来就来。
可这中年人的爱情也没见得有多稳重,简直是一场泥石流,不但来得突然,还破坏力极强,殃及身边一众人。
两人领完证后,沈洁开始准备起沈知许转学的事。
这个沈知许听说是个天才跳级生。
沈洁选学校这一块便格外慎重,菁才正好赶上传出主任出轨的丑闻。
于是,定了附中。
又美其名曰为了方便照顾两姐妹,让她一起转去。
一开始,喻芒也不太乐意。
但一想她可怜的老父亲都打光棍打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迎来黄昏恋,要是因为这个再吹了可怎么办?
而且对她来说,在哪混不是混呢。
附中不就是要上晚自习吗?
大头爸爸:【闺女,要我过去接你吗?】
又发来一条。
看着苦于两边周旋的老父亲,喻芒无奈回:【不用,忘了和你说,今天和我朋友一起吃饭,我就不去了。】
大头爸爸:【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有男生在可不许乱喝酒啊。】
喻芒看了一眼郑彦初和他深情呼唤来的几位好兄弟:【放心啦,都是又乖又可爱的女孩纸。】
大头爸爸:【那就好。】
_
吃完饭后,一群二世祖去ktv续场。
喻芒受不了郑彦初的魔音绕耳,中途走的,可出了那道酒肉池林的门,暂时也不想回家。
毕竟不知道喻大为那边吃完饭,有没有带母女俩回家参观。
平心而论,她其实不反对喻大为再婚。
这十几年来,喻大为没在经济上亏待过她,也给她这个年纪奢侈的自由,包括千万家长最在意的成绩,他也从不给她压力。
她记得以前自己每次拿着个位数的成绩单回家,喻大为从来都是笑嘻嘻说:“我闺女进步空间真大”,或者指着是个人都认不出的字夸“我闺女名字写得真好看”。
夸完顺便问一句“闺女今天想吃什么?”
妥妥的模范好父亲。
而且她前段时间无意间看到一条新闻:一五旬老人因沉迷网恋女子嘘寒问暖被骗xx万而且她前段时间无意间看到一条新闻:一五旬老人因沉迷网恋女子嘘寒问暖被骗xx万
总之标题骇人听闻,总结就是中老年也有感情需求。
比起以后在上面看到喻大为悲惨维权,她宁愿他现在正经结个婚。
而且他的结婚对象沈洁,知名政法大学毕业,业内精英,现在有一家自己的律所,有才华,气质佳,别说是二婚市场,就是头婚,打着灯笼都难找。
哪哪都挑不出错。
可她就是有点说不清的难过和失落。
漫无目的地大街上游荡了许久。
最终,她停在一家深夜亮灯的便利店门前。
全透明的玻璃门内,三五个女生全排在一个收银台前,另一个收银台明明有员工,却无人光顾。
再看一眼,是个土气的锅盖头,而另一个,虽然被几个女生挡住了,但看那出挑的身形,能感觉出是个帅哥。
这年头,买个单都有竞争压力了。
她的危机感关不住了。
浑浑噩噩地走进去,她在货架前穿梭了半天,等那几个女生走后,拿了两听啤酒走到收银台。
无人光顾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打击,收银员暂时不见了。
她压了压帽檐,站在那等。
“过来。”一两分钟后,一道男声响起。
声音很干净,像夏日山涧里流下的清泉,清润中又有几分薄薄的凉意。
是那个花蝴蝶。
喻芒稍稍抬头,瞄了一眼,确实是出挑到让人惊艳的长相,冷白皮,五官优越,轮廓线条分明利落,就连那只拿扫码枪的手,都骨节修长,招眼得很,只不过——
怎么好像有点重影?
她揉了揉眼。
闻嘉泽今晚是被吴然临时叫过来替班的,耐心不是很充足,这会儿见着个染着金粉色头发的不良少女杵着一动不动,燥郁感顿生。
不过,毕竟是客人。
平静了几秒,他主动走过去,扫完她放到台面上的东西,淡漠提醒:“一共十八。”
少女静止。
“不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退——”
“要的。”她赶紧伸手拿过。
“要的。”她赶紧伸手拿过。
“付钱。”闻嘉泽再次提醒。
少女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开始输密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输错三次,要不是第四遍解开。
他要怀疑她是捡的手机。
付完款,她抱起两听啤酒,往外走。
“手机。”
她脚步顿了一下,折回来,没有章法地塞进包里,这回,调了个方向,往右边的自助用餐区走。
用餐区的台面是那种贴着玻璃墙的长条大理石,椅子也是高脚吧台椅,她走向最靠里的一个位置。
踩着吧台椅上的横杆,踉跄了一下。
没坐上去,手里的啤酒还摔在了地上。
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的吴然看到这一幕,惊叹道:“阿泽,这粉头发小妹妹谁啊?好像很正。”
“不知道。”
吴然看着她和椅子艰难斗争:“还没开始喝就醉了,你不过去搭把手啊?”
是来之前就不清醒了。
刚才结账时,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不去。”他轻嗤道。
“小姑娘深夜买醉,一看就是失恋了,”吴然意味深长,“而且你看她背的那包,好几万,肯定是哪个有钱人的小孩。”
闻嘉泽见他仔细打量着少女,似乎有过去的意思,敲了敲台面:“你不是有事?”
“是,差点忘了,我得赶紧走了。”
自动门的声音响过,便利店再次陷入安静。
一番挣扎,少女已经成功爬上椅子,拉开了啤酒环。
动作和乌龟似的,喝酒却挺快。
没一会儿,喝掉一罐,还生气发泄似的把罐子锤扁。
锤完,又乖乖坐正,小脑袋耷拉着。
大概是那一头张扬的发色太引人注意,外面偶尔有路过的人停下脚步。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多,偶尔还会有人进来,万一真有心怀不轨的,故意坐到她身边
他犹豫了一会儿,为数不多的良知终于被唤醒,暂时锁了收银台,走过去。
他犹豫了一会儿,为数不多的良知终于被唤醒,暂时锁了收银台,走过去。
阴影从身后笼罩下来,落在反光的台面上。
喻芒伸手擦了擦台面上暗下去的那一块,没擦掉,有些恼地转过头。
手里还抱着另一听没拆的啤酒,因为仰着头,之前藏在帽檐下的脸,此刻在光线下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五官属于很精致的那一挂。
鼻梁小巧挺翘,乌黑的眸大概因为困倦半垂着,皮肤白里透着酒后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处,湿润嫣红的唇抿着生气的弧度。
整个人看起来除了恼怒,更多的是一股从头到脚都笼罩着的丧气。
是个麻烦的客人。
最好赶紧弄走。
“我们要关店了,你打个电话让你家人过来接你吧。”
少女乌黑的眼眸迟钝地眨了两下,摇头:“我没有手机。”
粗劣的谎言。
闻嘉泽不和她计较:“手机号报个我,我帮你联系。”
“我不记得。”
啧~开始耍流氓了。
闻嘉泽纠结要不要让她在这自生自灭,突然“砰”的一声,啤酒被重重置在台子上。
少女不知何时扯住了他的手。
沾着啤酒瓶上液化的水珠,贴上来的第一感知除了软,更多是冰凉又湿漉漉。
他被抓得僵了一下。
而对方浑然没觉得不合适,还捏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摁向掌心,“还有五天,我爸爸就不是我爸爸了。”
莫名其妙的胡话。
看来是醉得更厉害了。
闻嘉泽皱了皱眉,想抽开,却被攥得更紧。
她晃着他的手,继续嘀咕:“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就把你揍扁。”
“?”什么毛病!
他眸光一瞬间冷厉下来:“放开。”
“不放,我要喝酸奶。”丝毫不畏惧,声音含糊。
“不放,我要喝酸奶。”丝毫不畏惧,声音含糊。
他忍着不多的耐心:“酸奶在冷藏柜那边,自己去拿。”
她摇头,就是固执地扯着他不放。
他想过把人直接撇开,但又怕她从高脚凳上摔下去,赖上自己,只能无奈让步:“我去帮你拿。”
漂亮的眼尾弯了弯,立刻松开手。
闻嘉泽本来打算骗她松手就不管她,但看她眼巴巴地朝冷柜那边张望,还是过去给她拿了瓶最便宜的。
插上吸管,她接过,坐好,一副重拾愉悦的模样。
“喝完可以走了吧?”他借机和她商量。
“嗯。”她点点头,刚答应完,抬起手,把酸奶盒子举到了他面前。
上面的吸管咬得扁扁的。
他嫌弃地看了眼:“我不喝。”
下一秒,酸奶盒丢到他身上。
“还要。”
“”
原来还不是要给他喝。
闻嘉泽耐心消耗殆尽:“没有了。”
“有的。”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闻嘉泽不理她,弯下腰去捡酸奶盒。
起身时,一个东西扣在了自己头上,是她那顶白色的棒球帽,因为太小,还用力往下拍了拍。
闻嘉泽猛地站起来。
高脚凳上的人差点被带翻,所幸他余光瞥见,手快地扶了一下她肩膀。
堪堪稳住。
少女迷糊耷拉的眼一下睁大,瞪着他。
闻嘉泽也没好眼色,摘下她莫名其妙扣到自己头上的帽子,毫不客气地丢回她身上,冷漠地睥着她:“你想干嘛?”
小姑娘声音委屈:“你偷了我帽子,我要报警。”
“??”
第二章
第二天,喻芒醒来时,脑袋里还残留着被酒精浸泡过的昏昏沉沉,她揉了揉迷糊的眼,推开门。
喻大为正坐在客厅里,摆弄着茶几上的一堆瓶瓶罐罐。
喻芒诧异了两秒:“爸,你这是要给自己做个深度护肤吗?”
“你见过有人用麝香筋骨贴当面膜敷的吗?还是说云南白药当保湿喷雾?”
“?”
喻芒走过去,才看清茶几上那些东西:“你怎么了?昨晚和沈阿姨吃饭打起来了?”
“说什么呢?”
喻大为拍了一下她脑袋:“你沈阿姨是那么野蛮的人吗,昨晚自己干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喻芒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但脑子里就像装了记忆清除器一样,她只记得自己受不了郑彦初鬼哭狼嚎的歌声,出了ktv,然后接下来的画面只能和现在衔接上了。
“我做了什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喻大为瞧着她暴露出一丝心虚的眼神,清了清嗓子:“你昨晚啊,让人家送到派出所去了。”
“啊,为什么?”
“你说呢,”喻大为点了点她额头,“在人家店里吃了东西不给钱,还闹着要把人家冰柜搬走,还好昨晚值班的是你李叔,立马就给我来了电话。”
李建斌是他们这一片区的民警,原来住她们楼下,两家关系还不错。
喻芒真的全无印象:“然后你就和报警那人干上了?”
“哪能啊?”
喻大为不知道他这个长得白白净净的闺女怎么成天都想着和人干架。
“现在是文明社会,再说你爸是个遵纪守法有素质的好公民。”
“那您这?”
“背你回来的时候闪了腰,”喻大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当时闹着不肯走,还非要回人家店里喝牛奶,你李叔说他们到的时候,你对人家又抱又扯的,最后还拔了两根你那火烈鸟一样的头发下来硬塞给人家——”
“停。”
喻芒觉得再说下去,自己的一世威名就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她话锋一转:“你还是先贴膏药吧,贴哪啊?”
“我还是自己来吧。”喻大为心有余悸地拿过她手上的膏药。
别人家的闺女是贴心小棉袄,他家这个可是击穿小棉袄的爆炸小*弹核**,可不敢随随便便使唤。
整理完瓶瓶罐罐。
喻大为问起正事:“昨晚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
撒谎的小眼神。
“不想去附中?”
“没有。”
“没有。”
见他一脸怀疑地盯着自己,她开始扯淡:“真没有,我巴不得现在就过去好好学习呢。”
喻大为拿起手机,翻出她的期末成绩单:“来,对着它发个誓。”
“”
“行了。”喻大为看她一副为难的样子,也不继续逗她,“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天我们要搬到你沈阿姨那去了。”
这个,父女俩之前就有沟通过。
喻芒说不上不愿意,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毕竟父女俩才是土生土长的明城人,怎么还要去投奔一个今年才来的。
“她那房子,甲醛还没吸吧?能住吗?”喻芒随口掰了个理由。
喻大为:“可以啊,你过去,不就有人吸了?”
“”
还真是她亲爸。
喻芒撇了撇嘴:“老爸,你这样别人会觉得你在吃软饭。”
“没关系,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小时候他们说你是垃圾桶里捡来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
她有说过这么大智慧的话?
“一定是你记错了。”喻芒打了个哈欠,起身,又想到什么,“对了,昨晚报警的是哪家店?”
“这个”
喻大为深知她闺女不肯吃亏的性格,必定是要找上门寻仇,打着哈哈掩饰,“忘了,你问这个干嘛?该不是真看上人家了,送了头发,打算把自己也送过去吧?虽然你李叔说那店员小伙长得挺俊,但早恋——”
喻芒不知道是不是陷入爱情的中年人的脑补能力都这么强:“放心吧,我把您送去,也不会把自己送去。”
_
五天后,喻大为带着她搬进沈洁家。
近几年新建的一个高档小区,环境不错,周边配置也很齐全,离附中很近。
房子是接近三百米的大平层,二手房,原户主是个做生意的,生意失败才卖了房子填亏空,沈洁搬进去后硬装基本保留原样,只换了大部分软装。所以并不需要她吸甲醛。
唯一的价值没有了。
喻芒觉得自己更像吃软饭带来的小拖油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父女俩真是过来攀富贵的。
可真说起来,喻大为经济实力其实不输沈洁,早年是干水产批发的,在时代的巨浪下被第一桶金砸中后,开始了财富人生,目前在明城有三家海鲜自助餐厅和一家酒店,放到在二婚相亲市场,绝对也是抢手的香饽饽。
就是气质这一块和律政佳人比起来,过于像土暴发户了。
可惜律政佳人就偏爱这一款。
两人进门后,喻芒在喻大为的指导下,撑着寥寥无几的笑容,打了个招呼:“沈阿姨好。”
“芒芒这头发真时尚。”
喻大为笑嘻嘻薅了一把:“像火烈鸟。”
喻大为笑嘻嘻薅了一把:“像火烈鸟。”
“不会,像动漫里的二次元美少女。”
看到没有!
律政佳人的眼界就是和凡夫俗子不同!
喻芒心满意足地挑了挑眉。
沈洁朝里叫了一声:“知许,你带芒芒去看下房间。”
“好。”
女孩放下书本走过来,喻芒打量起这个半路杀出的妹妹来,很稚嫩的长相,说话声音也柔柔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和文气。
“你住这一间。”
默默走在前面的女孩停下脚步,推开门,“我住在你隔壁,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和我换。”
还挺大方。
喻芒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房间采光很好,空间也够大,家具摆设都少女心满满。
反正,比她原来的狗窝强上不少。
况且住别人家不能挑三拣四,这个道理是喻大为从小就教她的。
“不用换。”喻芒识趣地走进房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人,想了想,问,“还有事?”
沈知许也开门见山:“我有东西送你。”
还准备了见面礼?
礼数这么周全?
然而当她看着对方从隔壁推来一堆辅导书时,回礼的想法瞬间没了。
你们学霸送礼都是这么独特的吗?
“我不需要。”她头疼地看了眼,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显露出生理性的嫌弃。
沈知许:“可是叔叔说你成绩很差。”
“?”
这小鬼会不会说话?
喻芒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也,不需要,你自己用吧。”
对方没理会,直接将那一堆书撂在了她房门口。
“”
_
醉生梦死的暑假一晃而过。
开学前两天,喻芒在她爸的监督下,将那一头闪耀的粉毛又染回了低调的黑色。
二次元美少女的保质期只有两个月。
二次元美少女的保质期只有两个月。
喻芒对这事很不爽,用眼神和喻大为暗中厮杀了两天,到了开学这天,任外面敲门声破天,也赖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看着时间要来不及,喻大为拿上备用钥匙,强行把人揪了起来,一路押到了高二年级组办公室。
她在八班,沈知许在十班。
沈知许的班主任早早就等在了办公室,一来就和喻大为又是激动握手又是互拍肩膀的,热情寒暄一番就忙不迭把人给领走了。
那笑得叫一个满面春风,和中了五百万似的。
而她的班主任,迟迟没来。
喻大为陪着等了一会儿,她终于勉强和他说话:“爸,我看您要不还是先走吧。”
“为什么?不想让我见见你班主任啊?”
“我是怕人家不想见你。”
她现在还记得去菁才办转学手续的时候,班主任脱离苦海发自内心的笑,估计是高一入学来第一次对她笑得那么灿烂。
“你说,我班主任会不会知道我要转来,连夜递交辞职报告了,不干了?”她小声嘀咕着。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脚步匆匆地进来。
年纪看着大概四十多岁,背一款很土的公文包。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喻爸爸。”放下东西,认出了喻大为,他上来打招呼,“这位就是喻芒吧?”
“对,以后麻烦老师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胡志章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快到了,我带喻芒先去班里了”
“行。”
胡志章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想见到她,反而去教室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介绍着学校和班级。
“我们班大家都很和善,平时气氛也很好——”
“我去,十班转来的那个小妹妹听说是跳级生,才十四岁,长得还特好看!”
“真的假的,我也要去看看。”
“人家老邵在班里坐镇呢,待会儿把你揪到他们班后面站一上午。”
“那我还是下课去吧,老胡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轮胎又让人扎了?”
话音没落,刚走到三楼,走廊里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声音。
气氛是挺好的,很活跃。
胡志章有被打脸到,指着走廊说晃悠的几个:“一个个的,都上课了,在外面瞎转悠什么?还不赶紧回班去!”
那几人被一吼,目光纷纷看来。
在看到胡志章身边的喻芒时,眼里的仓惶被震惊取代:“老胡,这小仙女谁啊?不会我们班也有转学生吧?”
“靠,真的啊!感谢文曲星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我们班也转来一个小仙女!”
“靠,真的啊!感谢文曲星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我们班也转来一个小仙女!”
几个大男生嘻嘻哈哈推搡着跑回班。
然而三分钟后,看着少女在黑板上写下的“喻芒”两个字,一群人都低着头不吱声了。
“再问一遍,谁要和喻芒同学坐同桌啊?”
依旧是没人回答。
胡志章:“那袁乐白你换到前面的位置来,让江浪和——”
“老胡,”话没说完,那个叫江浪的男生紧张地举手,打断说,“虽然我也很想和新同学坐同桌,但我怕影响新同学学习,而且我还需要袁乐白多给我讲讲题。”
袁乐白:“其实——”
江浪总觉得要被坑:“老胡,你让新同学和闻哥坐,怎么样?闻哥刚好没同桌,平时又十分乐于助人,两人一定会相处得非常和谐。”
胡志章深思熟虑了片刻。
很有道理。
“喻芒,那你就先坐那边倒数第二个位置吧。”胡志章伸手指了指。
喻芒没意见,拎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下去。
坐下后,胡志章老生常谈了几句关于学习的话题,第一节课放他们自习,就抱着保温杯走了。
后桌的江浪松了口气。
只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喻芒转过头,敲了敲他桌子。
又紧张地一下坐直。
“喻,喻姐,”江浪以为她是来秋后算账的,“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不想和你坐同桌,但我这人吧,常年运气背,怕会衰到你,而且袁乐白坐前面肯定会挡你看黑板。”
袁乐白:“我可以趴着上课。”
“给点面子好吧。”江浪小声警告,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喻芒没耐心看两人唱双簧,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位:“他什么时候来?”
“你问闻哥啊?”江浪卡壳了一下,“这个我不清楚,你找他有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她想和对方换个座,里面清净,但里面课桌里全是对方的书,她私自挪的话,很费劲,而且初来乍到这样也不太好。
所以还是想着等他回来商量了再换。
“算了,没事。”
一看这人就帮不上什么忙,喻芒又转回去,继续对着她同桌的空位发呆。
第一天就旷课。
她这同桌也是够嚣张的。
而且是在人均听话指数比较高的附中,他这种算什么——一锅粥里的老鼠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