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 二十观

“一个脏的故事,可是人总是脏的;沾着人就沾着脏。在这图书馆的昏黄的一角,堆着几百年的书——都是人的故事,可是没有人的气味。悠长的年月,给它们薰上了书卷的寒香;这里是感情的冷藏室。”
张爱玲以“说中说”的方式向我们讲述《第二炉香》的故事。
初读张爱玲的书是短篇小说《茉莉香片》,后来的《第一炉香》、《第二炉香》。相比于《第一炉香》萦绕数载,《第二炉香》短暂而浓烈,在故事开始张爱玲便写道:请你点上你的香,少少地撮上一些沉香屑,因为故事比较短。

故事的主人公罗杰安白登,香港某大学的教授。如果说葛威龙悲剧的开始是打开充满诱惑的衣橱,那么罗杰的悲剧的开始是遇见愫细蜜秋儿。
对于罗杰自杀的结局,在“沾着人就沾着脏”中有体现,促使悲剧结局的,不止是愫细对于丈夫是“*兽禽**”的控诉,更多的是流言蜚语的助力。重读,觉得张爱玲写的“脏”,不是性本身固有思想上的污秽,而是人的污秽,无关于性,有关于人性的“脏”。
在故事的开头,便暗示了结局。有人说,愫细对于罗杰的伤害是故意的,但从她姐姐几乎与其相同的经历来看,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蜜秋儿太太对于三个女儿的修女式性教育。
原生家庭的教育可以影响人的一生,这些年未成年人强奸与被性侵事件层出不穷,很多时候父母对于“性”的问题难以启口,但是在孩子的成长的道路上,这却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舆论*力暴**可以杀死一个人,在张爱玲的小说中就可以体现。拥有愫细三姐妹以及蜜秋儿太太扭曲而狭窄的精神世界的人,不是不存在,在我们生活的现实中。对于性的舆论,往往比其他的更具有爆点、更关注、也更难以启齿。

渴望解脱传统,在性的观念上,我们侃侃而谈,在行为上开放,在思想上却仍然被禁锢。而关于性对于女性而言更为严苛,很多人有处女情结,这无可厚非,但对于非处女的抨击却很狭隘。
口口声声辩论现代女性的独立与品质,却仍将女性是否单纯做为“亮点”或者“污点”。我们这一代,责备传统思想,却仍在传统思想里挣扎;谴责父母对于性教育问题上的苍白,却也浑身盖满遮羞布。所以与其以后面对孩子无可奈何,不如先学会自己坦然。对于性的羞耻感,不是理所当然可以改变,每一代人都在经历迷茫,也都在渴望进步。
我们眼中的西方国家,开放、自由、坦然,而在张爱玲笔下却写出了,关于西方的传统。
“我真吓了一跳!你觉得么?一个人有了这种知识之后,根本不能够谈恋爱。一切美的幻想全毁了!现实是这么污秽!”这是张爱玲故事开头英国朋友所说。
可以看出,对于“性”教育的问题,不存在开放与不开放的比较,是一个民族在历史进步中所作的选择,脏的从来不是性的问题,而是人们心中的污秽。
想起来前几天,马伊利转载的关于阴道哑铃的文章,引起的热议。作为新一代的年轻人自以为已经是新新人类,对于女性妊娠了解很多,却对于生育后遗症所知甚少,然而这却是很多女性在煎熬、在忍耐又难以启齿的痛苦。
印度电影《护垫侠》中,2001年印度女性未普及卫生巾仍在使用脏布、在男主发明卫生巾被耻笑、孤立;我们震惊、我们不可思议,然而现在的我们又何尝比印度更开放?不过是以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护垫侠》上映为《印度合伙人》,拿卫生巾仍然躲躲藏藏,更不要提阴道哑铃。我们所知甚少的知识,仍是通过网上泛滥成灾的黄段子,我们庆幸未经历印度过度的偏见,却也生活在表面的开放中。
Arunachalam Muruganantham在推特上说“没错,我手里拿着的是护垫,这没什么好羞愧的,月经是自然的生理反应。”

没什么好污名化的,没什么好羞耻的。“脏”的从来只是人,干净的极端隐藏着污秽,看明白世界的黑与白、肮脏与纯洁,即不存在黑与白、肮脏与纯洁。
《第二炉香》你看到的即你心里所想,这是一个随心所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