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子突发抽搐,医生起初以为是“脑炎”,诊断后却发现不简单

文文,是一个只有27岁的年轻女子。5年前,她开始出现四肢乏力的症状,不过她并没有当回事。

去年过年期间,在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四肢抽搐,口齿不清,送到当地医院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在做了气管插管等一系列抢救后,文文在发病24小时内转到了我们医院。

当时正值过年,在我们面前的是这样一个病例:

年轻女性,突发抽搐,意识不清,另外体内酸性物质莫名其妙升高,乳酸值超过了正常值的十倍以上。

这里的酸性物质不是指酸碱体质,而是体内的毒性物质。酸性物质的升高与许多因素有关,比如缺氧,抽搐,低血压,肝脏不好等等。

年轻女子突发抽搐,医生起初以为是“脑炎”,诊断后却发现不简单

文文的症状,起初我们以为是中枢神经系统感染,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脑炎”。

当时所有在场的医生护士都很叹息,一个年轻女孩得了脑炎,谁都不知道她是否能醒过来,更不知道即使醒过来,她会不会遗留下智力或者肢体功能障碍,那这一生也就基本看到头了。

起初的几天,文文一直没醒过来,而且伴随着严重的肺部感染,我天天跟在江主任后面,忙得脚不沾地。经过不懈的治疗,昏迷了好几天后,文文终于醒过来了。

在这段时间,受煎熬的不只有我们,更有文文的父母,他们日日夜夜守在急诊室门外,一刻都不敢离开。

文文病情不稳定的时候,每次我都没办法和他们说太多话,因为病情太重时间太紧,只能匆匆说一下目前情况以及怎么诊断治疗。

年轻女子突发抽搐,医生起初以为是“脑炎”,诊断后却发现不简单

文文的父母看上去就是平时最常见的中年夫妇,朴素老实。每次在我交待病情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胆怯,还是不善表达,他们从来不会多问什么。但无论任何自费检查和治疗,他们都说,只要对孩子好,就做。

过了一段时间,文文的病情稍稍稳定,我才有空和他们多说一些话。

重症监护室门口有一大片空地,那里常常是家属的聚集地。疫情期间,医院禁止了门口家属的聚集。

每次我路过门口,都会看到文文的父母,可能是因为怕被赶走,他们总是躲在一个柱子后面,夫妻二人也不会有过多交流,一旦门开了,都伸着头往里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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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不忍心,于是一次路过时对文文爸爸说,你们没有必要一直等在这儿,有任何事情我都会及时和你联系的。

文文的爸爸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憋了很久,说:我不会打扰你们工作,我就是想看看我女儿怎么样。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文文的肺炎终于好起来了,我和江主任都松了一口气。

文文也在慢慢地醒过来,但真的醒得很慢很慢,一开始只是听到呼喊、默默流泪,之后能睁眼,再慢慢地能把手抬起来,她的智力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这让我和江主任松了一口气。

文文还没有达到脱离呼吸机的标准,拔管的话,很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力量不够,重新插管。

对于大多数病人,我们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气管切开,这对于医生和病人来说,都是最安全最稳妥甚至最方便的治疗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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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文是个27岁的女孩子,她没有结过婚,也许只谈过一个男朋友,气管切开的话,势必最后会在她脖子上留下一个一厘米长的疤痕。

我和江主任反复地评估了她的呼吸功能,用气管镜把整个气道都看了一遍,权衡了很久,还是决定给她先拔管看看。

不幸的是,拔管后48小时,文文再次插管了。

这次插管,意味着必须要做气管切开,我去和文文父母签了气管切开的同意书。这对于ICU的熟练工来说是个小手术,风险和并发症都极小,于是我反复地在说留疤痕的事情,甚至跟他们提出了以后可以用疤痕胶或者围巾掩盖疤痕。

出乎我意料的是,文文的父母似乎对留不留疤并不在意,他们关心的是,文文能不能活下来。

活下来,对于病人和家属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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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管切开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这样一个熟练工竟然紧张了。那个手术的时间格外长,我一直在找最佳的切开位置,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操作,反复琢磨怎样切开留下的疤痕最小。

我坚信文文能活过来,脱离呼吸机。

等气管切开之后,文文似乎真的如我所想,她脱离了呼吸机,去做了磁共振检查,治疗有效,她甚至在ICU做起了床边康复。

但江主任觉得,文文的病没有那么简单。江主任在ICU已经工作20多年了,对病人的把控很准。

事实正如江主任所料,文文的脑子虽然好转了,但乳酸一直降不下来,肢体力量也一直较差,而且血里面的氧气含量又异乎寻常的高。

脑炎,解释不了这一切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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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想给文文再做一些检查,但这时候文文在医院的账上已经花费了26万。这些费用里好多都不在报销范围内,可文文的父母从来没有跟我提过钱的事情。

我们和文文父母提到了基因检测,又提到了肌活检,尽管价格昂贵,但他们都一一应允。

问题接踵而来。

肌活检需要取到大块组织,而这个操作一般是外科医生在手术室进行操作。但文文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去手术室,只能在病床上进行活检。

这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如果不放手一搏,找出真实病因的可能性就是0。问了几个相熟的外科医生,他们都表示床边手术可能会出血不止、伤口愈合不了,风险太大,实在爱莫能助。

我只好多次叨扰我的好朋友,豁出老脸要他一定帮忙,并承诺之后咖啡奶茶甜点管够。他或许没见过我如此执着,艰难地答应了下来。

手术开始,只进行了局部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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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眼睁睁地看着医生手起刀落,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肌肉组织。而且肌肉活检时,*醉药麻**只能打在皮肤和皮下组织里,如果肌肉里打上麻药会导致病理诊断失败。

这样的场面和切身之痛,相信好多大老爷们都没办法受得住,但文文这个小姑娘硬是扛过去了。

手术顺利结束,外科医生好友尽力给我们取了一块很大的肌肉组织。他还是很担忧文文的伤口感染和难以愈合。为了让他放心,我说这些都是小事儿,只要诊断清楚,后续就有希望。

但实际拿到这块组织放在标本袋里,我举着它盯了很久很久,它看上去比实际显得更大一点儿,这是文文最后的希望了。

我每天都在电脑上无数次地刷新病理报告,看着灰色的界面,既盼望能早一天出结果,又有点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再不能明确诊断,也许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有点不敢想象。

在一个周末的上午,科室群里分享了文文的基因检测和病理结果。浏览了大段大段的病理描述,几十个免疫组织化学染色的结果后,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报告末尾的结论上: 线粒体脑肌病(MELAS型)诊断成立

诊断后,果然发现文文的病情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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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文文五年前就出现了四肢无力的症状,明白了她为什么乳酸一直居高不下,明白了为什么磁共振上有细胞水肿。

线粒体是人体氧化代谢的场所,这个重要的结构一旦出现一个小小的编码错误,整个代谢完全失衡。换句话说,线粒体是所有细胞的发电站,给所有细胞(除了红细胞)提供能量。而如果线粒体出现异常,对于能量需求特别大的器官,比如脑、肌肉等等症状会特别明显。

线粒体脑肌症是患者身体与生俱来的bug,而且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病,也许在小时候,也许在你最幸福的时候,也许一直浑浑噩噩直到人老珠黄才发病。

这个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治愈手段,只能通过药物控制。再考虑文文的病情,她早就已经脚踏鬼门关了。

年轻女子突发抽搐,医生起初以为是“脑炎”,诊断后却发现不简单

更可怕的是,这是个母系遗传病,文文有二个妹妹,极有可能也有相同的疾病。

线粒体脑肌症是一个极其少见的疾病,临床上诊断起来不容易,对于非神经内科专业的医生可能都不太了解,对于文文父母这种普通老百姓,更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从过年文文发病到写这篇文章,文文的父母一直在坚持着,坚持每天给文文锻炼,坚持每天视频鼓励文文,坚持每天给文文送来五顿饭......我们也在坚持着,我们都期待文文能有自己走出ICU的那一天!

我想对文文说:活着,为了家人,为了你爱的人,为了爱你的人。请努力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