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主角都对我不屑呢?!》by波司喵

《说好的主角都对我不屑呢?!》by波司喵

[文案]

秋天的夜晚总是格外肃凉。

与窗外略显飘零的萧瑟景象不同,圣金国际大酒店内此刻正灯火通明,仿佛要在这漫漫长夜里热闹到天亮。

觥筹交错间,有人注意到了角落沙发里,把脑袋埋在外套下的青年。

他留着一头中长的黑发,松松散散地用一根皮筋蓄着,仅露出来的那只手臂白到发光,也随意地垂在沙发边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倦怠的气息。

“那不是唐老板吗?怎么睡着了?”最先注意到他的人疑惑道。

旁人正忙着喝酒交际,敷衍地猜测了一句:“或许是累了吧?”

“累了?这种场合下唐老板也会累?那真是闻所未闻了。”

说完,旁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以往这种宴会,唐老板都是出了名的交际能手,几乎能把参加宴会的所有人都结识一遍,美其名曰交个朋友。

实则像他这样靠遗产发家的暴发户,先前没有结交基础,唐家又只剩他一个独苗,哪会有真正的豪门大户愿意和他交朋友呢。

至于为什么能让他屡次参加这种上流宴会,只不过是给已逝的唐老爷子面子,又想看他笑话罢了。

几人凑在一起笑了两声,很快回到刚才的聊天话题上。

-

窝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的唐淳蜷了蜷手指。

有点冷。

他把那只露出的手臂收了回来,裹在黑色大衣下,体温迅速回升不少。

冷是没那么冷了。

但是……真吵啊。

唐淳有一瞬间想把旁边那群人拖出去的冲动。

但眼下的境况似乎并不适合他这么做。

因为他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有钱但没权没势的……暴发户。

从祖上三代都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挂名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到成年后才认祖归宗,并靠继承了一笔遗产一夜暴富的土老板,唐淳只经历了穿书这么一件事。

好巧不巧的是。

他正好穿进了昨天熬夜看完的小说里。

这本小说主要讲三位主角的浴火重生。

作者为了串联起所有剧情,特地设置了原主这位垫脚石角色,作用名副其实,就是给主角铺路的。

书里“唐淳”是个富豪,虽有万贯家财,但也不是无限有钱。

作为本书第一大颜狗,“唐淳”会先后喜欢上三位主角,在前期疯狂追求主角,给主角大把大把的花钱,跪舔到不要命的那种,堪称万人舔。

但清高孤傲的主角们,怎么会看得上豪掷千金却低俗浅陋的配角呢?

于是,源源不断的钱花进去了,却半分回应也看不到。

“唐淳”把所有钱都拿去给主角铺路,越铺越没有尽头,到头来自己欠了一屁股债,还不断被仇家追杀。

最终,“唐淳”在出租屋里自杀死去。

垫脚石的一生也就到此为止。

恋爱脑,没救。

唐淳如此评价。

他原本觉得这样的冤大头人生也就书上看看,跟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没想到第二天就穿了进来,还穿成了冤大头本头。

回忆到这里,周遭的吵闹让唐淳变得更加不耐烦。

正要起身,身边的沙发忽然塌陷下去一块。

随之而来的是邱寰宇稍稍激动的声音:“哥,你猜我看到了谁?!”

唐淳迟疑了下,在装睡和睁眼之间纠结了两秒。

这人是原主姨妈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弟。

原主几乎所有的亲戚都没了,目前只剩下这一门亲戚,而邱寰宇正好和原主最亲。

不过邱寰宇此番这么激动,见到的人无非就是小说的第一位主角——池煜。

小说里池煜现在还只是个糊穿地心的小演员,按理来说,他没资格进入这样的宴会。

但唐淳暂时不是很想知道主角的相关事迹,于是撑着脑袋耷着眼皮说道:“姨妈有跟你说过,来这里要注意形象吗?”

邱寰宇迟愣了一下。

他妈出门前确实是这么嘱咐他的。

唐家如今已经没落,他们虽然也继承了外公的一部分遗产,但现在说到底也只能算是小门小户,参加这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宴会,自然要注意言行。

“大喊大叫什么?”唐淳懒洋洋问了句,却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好好反省。”

邱寰宇顿时没敢再吭声。

唐淳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于是挑了下眉,站起身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他都没跟人打过招呼,但奇妙的是,每当他路过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带着疑惑的目光朝他看过来。

回头率简直百分百。

卫生间离宴会厅稍有些远,唐淳花了几分钟才找到。

中途经过一道走廊,看见走廊外的露天泳池边上围着一群年轻人,大约六七个。

人群中央似乎跪着一个青年,眼睛被细长的黑布遮住,手脚也被人绑着,远远看去,像是在做祷告法事。

唐淳对这种鬼神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别人的事,于是很快收回目光,转身进了男士卫生间。

上完厕所,唐淳来到镜前,仔细端详了下原主这张脸。

和他原来的模样毫无二致。

连鼻梁边上那颗痣都长得一模一样。

以前有人说过他长得很妖冶,但总感觉离人很遥远,再魅惑众生的眼睛也总是透着一股子疏离和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和他毫不相干。

令人垂涎又不敢靠近。

很奇怪的形容,但唐淳并不在乎,他很满足自己的样貌。

欣赏完自己的美貌,唐淳便开始慢条斯理地洗着他那双金贵的手。

洗了没一会儿,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想起来一件事。

小说里这个国际酒店出现过,但相关剧情是,一群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差点欺辱了小说里第一个出现的主角。

也就是池煜。

刚才泳池边上的那副场景……莫非那个被围住的人就是池煜?

唐淳不由停住了洗手的动作,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他慢慢想起了一部分小说设定。

原本,池煜只是公司一个并不起眼的小演员,外形令人惊艳,但一直没什么水花,甚至连粉丝都没几个,拍过的剧无一例外扑街,连话题度都没有。

在唐淳看来这是小说的一个很*b大**ug,因为惊才绝艳的人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想让他们遮掩锋芒,无疑白日说梦。

但作者既然这么写了,他也无可辩驳。

而池煜之所以能出现在这个宴会,是因为池煜所在的娱乐公司老总被邀请参加了这个宴会,这位老总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多结交一些上层社会人士,按照圈内某种*规则潜**,带些艺人撑场面会让社交更加愉快。

于是池煜和另外几个艺人一同被带来了这里。

不巧的是,这位主角没能吸引到什么粉丝,却吸引了一群玩心大发的富二代。

唐淳略有些担心,他关了水龙头,一路回到刚才的走廊。

但这个时候泳池旁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一个在打捞树叶的工作人员,弯着腰慢吞吞拾起一片落叶。

唐淳上前询问:“你好,请问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些客人去了哪里?”

工作人员挠了挠脸颊,指着东南角的电梯口道:“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的电梯口直通五楼以上的房间。

这家酒店最下面五层都是宴会厅,五楼往上则是一些套房。

唐淳闻言走到电梯前,这个电梯的位置十分隐蔽,虽然是专门提供给过夜的客人用的,但不仔细找的话,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电梯内,显示13楼的按键上挂着一层湿漉漉的水。

唐淳好像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但他却并不着急按下前往13楼的按键。

小说里,原主并没有发现这个电梯,也就不知道池煜被带去了哪里,得知池煜不见踪影后,他只顾着急匆匆找来酒店管理者,要求他们开启地毯式搜寻。

这一举动惊动了正在宴会厅忙于交际的上流人士们,原本上好的宴会,却因为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艺人搅扰了兴致。

这让不少老总恼怒,甚至连宴会的主办方、传说中的豪门大户陆家,在以后的剧情中都对这位蛮不讲理的唐老板避之不及。

最后虽然成功找到了池煜,并把他救了下来,原主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但更糟糕的情况还不止如此。

费尽心思找到池煜后,原主没有第一时间把人送去医院,而是色/心大发,在把他带回家的路上对他动手动脚。

池煜刚好醒了过来,虽然在紧要关头砸晕原主并成功逃走,但对原主的记恨也更上了一层楼。

显然,怎么看原主的所作所为都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事。

唐淳当然不会这么干。

他甚至不想掺和主角的事情。

但……刚才在宴会厅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梦见了一个自称是小说之神的小孩,书童似的打扮,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挺像那么回事。

小孩告诉他,只有按照原书剧情走完,帮助主角一个个登上人生巅峰,他的任务才算完成。

而只有完成任务,他才能离开书中世界,回到原来的生活。

……很荒诞的梦,但唐淳却莫名很难不信。

毕竟是穿成一个比原来穷数倍的小说角色,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唐淳也很想尝试一下回去的办法。

更何况。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

在打怪游戏中怎么做到不掉血,甚至升血通关,对唐淳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完成任务。

可以。

吃力不讨好。

不行。

做完决定后,唐淳弯了弯唇角,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按下13楼的按键。

电梯缓缓上行,唐淳随意翻了下大衣口袋,发现里面备着些东西。

很硬的铁皮触感,以及长方块纸壳。

是打火机和一包名贵的香烟。

能随时备在身上,看来原主烟瘾挺重的。

唐淳随意把玩了下打火机,很快听到一些声响。

这家酒店的隔音似乎不是很好。

不过更有可能是那群人的动静实在太大,电梯门刚一打开,唐淳就听到了喧嚣的嬉笑声。

他循着声音找去,果然在一间套房里找到了那群人。

他们把池煜扔在两米宽的床上,捆住了手脚,绑住了眼睛,或许……还迷晕了神智。

他们围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盘算怎么惩罚这个不听话的临时玩/物,有的甚至已经开始上手触碰,想要看看受了惊吓的玩/物会因排斥和害怕而颤/抖成什么模样。

没人注意到悄悄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唐淳。

他站在房间门外,抬头注意到天花板上闪着微弱红光的设备。

脑中灵光一闪。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

唐淳并不是经常抽烟,偶尔会来上一根。

但他几乎没有需要用到香烟的时刻。

就譬如现在。

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时候,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香烟,往房间离他最近的烟雾警报器靠去。

又在警报器响起的瞬间,把烟塞进嘴里,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第2章

警报声拉响的一瞬间。

唐淳抬起那张绝美的脸庞,在清冷的灯光下,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愕表情。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响声震到。

他们纷纷转过身来,一回头就看见令人眩目的红灯闪烁。

“搞什么鬼啊?!”

“这什么情况啊?”

“这玩意儿怎么响的?”

“我擦这响得也太是时候了吧……我他妈都要脱了……”

嘈杂的不满声此起彼伏。

直到有人注意到唐淳。

正要开口质问,就听他主动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这里不能抽烟。”

他很遗憾地把香烟拿了下来,又急于证明似的把烟扔在地上,并抬脚踩了上去,仔仔细细地把那点猩红火光碾灭。

唐淳的动作太过连贯,以至于想要质问那人顿时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了。

但到底还是有脾气暴躁的。

人群中理着寸头染着红发的富二代少爷也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他看了眼地上的香烟,又看了看红灯闪烁的烟雾警报器,瞬间明白罪魁祸首就是唐淳。

他怒声道:“你怎么出现在这儿?允许你上来了吗?!”

唐淳眨了下眼,无辜的神色在脸上蔓延,“我以为谁都能上来,毕竟门口也没人阻拦不是么?”

红发少爷迟疑片刻,朝离他最近那个人踹了一脚,“这种时候没安排人在外边望风吗?!你们都TM废物是吗?”

撒完了怒火,他又重新把目光转到唐淳身上,打量了一番。

他倒是认识这位唐老板,据说以前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被唐老爷子认了回来,原以为此后能一帆风顺,可惜没多久唐老爷子病死,只留下一笔说少不少、说多也算不上多的遗产,这人的前程也就堪堪止步于此。

偏偏这人爱玩得很,整日拿着遗产到处挥霍,比他这样正儿八经的纨绔少爷还浪荡,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那点遗产霍霍完。

难怪豪门圈里没什么人瞧得上他,称他一声唐老板也只是戏谑罢了。

想到这里,红发少爷轻嗤了一声,语气里那点不屑怎么也藏不住:“拦是没人拦着,但你上来做什么?总不至于是特地跑上来抽根烟吧?”

“那倒不是。”唐淳笑了一下,眼睛弯得像月牙,看着纯善无比,口中却说出恶魔低语般的话来:“我只是想来围观一下……这种事情很有趣,不是么?”

这种事情?

哪种事情?

站在红发少爷旁边的青年闻言,瞬间明白了唐淳话里话外的意思,爽朗笑道:“看来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嘛,喜欢围观直说呀,我们可以带你玩。”

红发少爷不满地怒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多什么嘴”。

青年顿时没再敢开口。

唐淳倒是没怎么在意。

他笑了笑,目光越过这群富二代,看向躺在雪白床上的神智尚不清楚的青年。

可惜已经晚了。

-

警报声响彻13楼层,一直持续到几个保安带着工具箱和灭火器上楼。

看着房间内围成圈的人群,屋顶闪烁的红灯,以及地毯上湮灭的烟头,保安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这情况一看就是有人抽烟不小心弄响了烟雾警报器,要是平常遇到这种事,最多也就是警告一下,然后利索解决就行。

但今天特殊的地方在于……房间里的大床上明晃晃地躺着一个神智不清的人。

其间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想。

如果说没看见还好,偏偏他们一进门就瞧见了。

这群少爷玩起来没个节制,平日肆意嚣张惯了,明知被人看见床上的玩/物不太好,却还是没人提出要把他藏起来。

见保安迟迟没有动静,红发少爷的不耐烦又一次浮上心头,“快点把这玩意拆了,愣着干什么?”

“这……”站在最前方的保安队长迟疑了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拆除一个报警器是不难,问题是拆完了之后呢?

任由这些人在酒店胡闹吗?

假如一开始就不知情,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但现在他们都亲眼瞧见了,外面走廊上的监控也肯定录下来了。今天来参加楼下宴会的上流人士不少,万一那床上躺着的是哪家金贵的少爷,被他们玩出什么事故,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他们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红发少爷一再催促:“什么意思啊你们?这酒店服务态度就这啊?真不怕我去告你们经理?知道我爹是谁吗?”

他习惯性狐假虎威,作势就要伸腿踹保安队长一脚,好在及时被周围的人拦住。

“别把事情闹大了。”

有人小心警告说。

眼见事态就要白热化,唐淳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缓缓开口:“拆除设备应该要询问一下你们经理的意思吧?”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慌张应道:“对、对,我们没有权限,需要向上级请示。”

红发少爷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保安队长继续解释道:“请你们稍等,我出去和经理联系一下,马上回来!”

说着,他便拿着呼叫器转身出了房门,留众人在房内神色各异。

警报器仍在不眠不休叫嚣着,仿佛在向众人挑衅。

红发少爷的耐性几近耗光,原本高涨的兴致也渐渐磨没,他暴躁地扯开衬衣前的两个扣子,转身坐在沙发上,目光再一次移到唐淳身上。

不对劲。

警报器响的太及时了。

这个人出现的也太及时了。

他看了看床上的青年,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礼貌而疏离的唐淳。

红发少爷迟疑片刻,忽而联想到什么,不容置疑地开口:“唐老板,我记得……你们好像认识吧。”

唐淳回望了过来,嘴角微笑的弧度稍稍僵硬了些。

何止是认识。

原主和池煜的关系三两句话都说不明白。

在唐淳穿书之前,原主和这位主角就已经发生过一些事了。

两人在一个高档会所认识的,自从继承遗产,原主便经常出入这样的会所,他浪荡惯了,以为来这种地方的都是一路人,可当时池煜仅仅只是被经纪人带来,找导演谈合作项目。

经过一条廊道时,池煜不小心撞到原主,导致原主手中的酒杯往后一倾,里面的酒尽数倒在了原主身上。

暗红色浸染了大片白色布料,原主的目光却停留在池煜那张精致的脸上,眼中的垂涎和觊觎仿佛呼之欲出。

他问主角能不能陪他一晚。

原本满脑子歉意的池煜愣了一下,慌张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转换成厌恶。

也就是那时起,池煜对原主的印象便从没好过。

可惜原主并不懂适可而止,得知池煜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后,他自信满满,觉得只要多砸些钱,美人迟早落入他怀里。

在原主的死缠烂打下,主角对他的印象持续下滑,几乎到了不可原谅无法正视的地步。

尤其是今晚之后,如果唐淳还像原主那样,把人救下后又对人动手动脚,那池煜估计这辈子都要记恨他了。

而原主的好色几乎人尽皆知。

只要是个漂亮的,他都会想办法追到手,虽然一次也没成功过,但大家对他这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以原主不择手段追池煜这件事,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人知情,毕竟一个小演员而已,谁会关注呢?

可红发少爷既然问了,那就有必要解释一番。

唐淳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算不上认识,见过几次面而已。”

“见过几次面?”红发少爷忽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唐淳追问道:“在哪见的?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听人说过唐淳最近在追一个小演员,原本他并不关心这种事,但当时有人为了向他献宠,故意说了些趣事逗乐,他也就听进去了。

现在看来,莫非唐淳追的小演员就是床上那个?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红发少爷并不排斥在这种时候多找些乐子。

唐淳露出略有些为难的神情,犹豫道:“这样的琐事真要说吗?”

红发少爷:“说。”

唐淳露出一副格外勉强的模样,又很快开口,难得废话连篇:“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午后,我记得那天日光很强烈,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街上来往的行人不多,但车流倒是不少,我原本是打算去拜访一位老朋友,但是刚出门就收到老朋友的电话,说是临时出差,没空和我见面了。但当时我已经走出家门很远,也不急于立马回去,于是……”

红发少爷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说重点。”

唐淳戛然而止,停顿了下,再次开口仿佛惜字如金:“咖啡餐厅,森林公园,滨海大道,再就是这里。”

他把话说完,周遭先是沉寂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响起一阵憋也憋不住的微妙的笑声。

确实够“重点”。

理解界的天才。

“你!”

红发少爷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怒意登时上涨,正要发泄出来,就听到门外响起一个低浑雄厚的声音——

“我说怎么一上来就这么热闹,原来谢少也在这里。”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唐淳有些好奇地转过身看向门口,不少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房门外走进一个算不上年迈的老人,满头白发,却梳得整整齐齐,还精致地打了发油,要不是脸上爬了些皱纹,都叫人分辨不出年纪。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主办方陆家任用多年的老管家李伯,虽然不是上流人士,但在豪门圈内也颇有些名气。

唐淳进入大厅时就听人说起,这次宴会是由陆家小少爷主办的,但陆小少爷身子羸弱,平日不宜劳心劳力,所以此次宴会其实是李伯一手操办。

出现这种情况,由他出面处理也不奇怪。

红发少爷看见李伯,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之前保安说拆除设备要向经理请示,只不过是借口而已,实则是找人帮忙去了。

而提出这个借口的人……

红发少爷拧眉瞪了唐淳一眼。

却只见对方微微抬起唇角,眼睛弯得像是月牙,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丝毫没有计谋得逞的愉悦。

这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池煜碰巧也醒了。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目光所及正巧能看见离房门不远的唐淳。

从他的视角看去,能看到唐淳嘴角微微噙着的笑意,乖巧且毫无攻击性的站姿,以及,越过另一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刚才昏睡时他隐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也能分辨出唐淳在替他拖延时间找帮手。

那张原本在他眼中恶劣丑陋的脸,此时像是救赎的天使面孔,在混乱的场景下,显得怪异又和谐。

池煜厌恶地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假装从未清醒过。

但平静的湖水已经被扔了一颗石子,整个湖底都不可能再像往常一样安宁。

他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可笑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这人如果不说那些恶心的话、不露出那些恶心的神色,模样确实不差。

第3章

谢少顶着一头张扬的红发,此刻却像是灰头土脸的红冠落汤鸡。

一想到刚才被唐淳这种低级的暴发户耍了,他就恨不得当场把人踹死,但碍于陆家的李伯在场,再大的怒气也不好发作。

这位李伯在陆家很受敬重和信任,就连父亲也常常对他尊重有加,谢少虽然吊儿郎当,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他勉强敷衍了一句:“大家闹着玩玩。”

谢少话音刚落,李伯的视线就移到了床上的池煜身上。

看着池煜洁白的衬衫上隐约染着血色,李伯皱紧了眉头。

陆小少爷身子弱,从小娇生惯养,见不了这些肮脏的事,绝不能把这事闹到他面前去。

谢少察觉出李伯神色不对劲,像是要插手,于是连忙站起身,挡住李伯的视线,解释道:“这是林少带来的新宠,我们玩玩而已,不会闹出什么事来的。”

被踹过一脚的林少闻言懵了一瞬,但还是很快背下这口黑锅,苦笑着点了点头。

李伯正要开口,就听唐淳疑惑的声音从身后冒出。

“嗯?”他漂亮的脸蛋上露出片刻困惑,询问道:“这不是耀娱集团的老总带来的艺人吗?什么时候变成林少的新宠了?”

艺人?

李伯心中微微惊诧,如果是艺人,那就更不好处理了。

先不说耀娱集团老总那边怎么交代,就是艺人本身自带的曝光度,也很难把控。

李伯沉吟片刻,看来是不得不插手“多管闲事”了。

谢少眼见蒙混过关失败,又一次怒瞪了唐淳,骂道:“*他妈你**插什么嘴?!”

唐淳佯装无辜道:“刚才不是谢少问我认不认识这个人的吗?我知道他是耀娱旗下的艺人,却没想到竟然也是李少的新宠,有些疑惑所以多问了一句,谢少怪我多嘴,下次我不说了就是。”

那副委屈的神态,实在叫人无法斥责。

好在他暗地里学过后妈装无辜这一套,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也派上了用场。

算他爸没白娶。

李伯转头看向身后的唐淳,打量了一阵。

他是听说过这位唐老板的,之前也见过几次,印象里只觉得这人粗鄙无礼、奢靡好色,没想到却也还算实诚。

“既然是耀娱集团带来的人,还是交给耀娱去管比较好。”李伯回过头重新看向床上的池煜,如是说道。

谢少显然不满,想要反驳两句,却被李伯道了先:“大家也都知道我们陆小少爷身体不好,如果这事闹到他面前去,被陆大少爷知道了,那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李伯一句话把陆家两位少爷都搬出来了,这下任谁也不敢阻挠。

谢少像是一口浑血闷在胸间,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盯着唐淳。

事后,李伯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直接把人交给耀娱,而是秘密安排到了另一个房间,又叫了医生过来简单处理了下池煜身上的伤口。

那些骄横的少爷下手没个轻重,绑人时勒出不少伤痕,池煜年纪轻轻难免细皮嫩肉,又是艺人出身,最注重保养,因此渗出血来也不奇怪。

如果今天没人拦着,不知道还要遭多少罪。

李伯虽然见多识广,碰到这种烂遭子事,也不由得感慨。

处理好伤口后,李伯才私下与耀娱老总进行协商,赔偿处理了这事。

不过这些唐淳都不知道。

他只负责走他的剧情,把人救出来就行,其余的,他懒得费心思去了解。

不过好在当时池煜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想必也是看到自己出手帮忙了,事后便不用再费神让他知道今天是自己救了他。

毕竟这些个主角嘛,都是知恩图报的主。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他唐淳的风格。

-

邱寰宇在原地反省了半天,才等到他哥从外面姗姗来迟。

不等唐淳开口,他就义正言辞道:“哥,我认真想过了,我确实辜负了你和我妈的一片苦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注重自己的形象,坚决不给邱家和唐家丢脸!”

唐淳:“……”

唐淳:“你声音可以再大点,这样所有的人都能听见了,正好雨露均沾。”

邱寰宇张了张嘴,发现周围奇异的目光不断聚焦过来,又立马乖巧把嘴闭上。

唐淳坐回刚才的沙发上,懒得再搭理这个疑似缺失脑干的表弟。

小说里邱寰宇一家算不上豪门,顶多是个中产,也是靠他妈继承了一部分唐老爷子的遗产,邱寰宇才能有资格和一些公子哥打交道,不过也大多都是普通豪门的子弟,像之前李伯提到的陆家那两位少爷,别说是攀关系了,连交谈的资格都没有。

也难为原主还算重情重义,一直接济姨妈家。

不过好人有好报,后面的剧情里,也只有邱寰宇一直在帮原主。

想到这里,唐淳便不打算继续为难他的便宜表弟了,招了招手,像哄小狗似的,让邱寰宇坐到他边上去。

邱寰宇向来对他哥言听计从,一屁股蹲坐下去,丝毫没有察觉他哥为什么整晚都没有物色新的美人。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句话。

“原来在这里。”

语气中满是来者不善,饶是脑子不太灵活的邱寰宇也听出来了,抬头便看见一头亮丽扎眼的红发朝他们走来。

这不是谢家那个狗东西吗?

邱寰宇看到他就来气。

前阵子他在某个高级会所订了个包间,无缘无故被这个狗东西抢了,凡事都应该有先来后到这个理,邱寰宇气不过,就闯进去质问,结果被几个人打了出来,到现在身上的淤青也还没好全。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仇给报了。

“你来干什么?”邱寰宇咬着后槽牙问道。

唐淳略有些惊奇地抬眼看了下邱寰宇。

怎么?

这俩人也有恩怨?

谢少显然没将他放在眼里,只恶狠狠盯着唐淳,放话道:“关你什么事,我是来找唐老板聊聊的。”

邱寰宇懵了下,回头看向他哥,低声疑惑道:“怎么回事?你也被他打了?”

唐淳:“……”

原来是被打过。

亏他起初还觉得他这便宜表弟还挺硬气的。

唐淳懒得回话,朝谢少笑了下:“谢少,我们没什么可聊的吧。”

他矜贵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两只手慵懒地随意摆着,又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气场比他对面那位真少爷还要足上数倍。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少是他手下,专门过来听训的。

谢少攥了攥拳,“我就知道你刚刚都是装的!”

没想到这人还有两副面孔。

刚才还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弄得他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追究,结果转头就变成这样了。

实在是可恨。

谢少一想到刚才的事,就觉得颜面扫地,骂骂咧咧道:“你一个破暴发户,也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我说要跟你聊聊,那是抬举你,你要是现在不跟我出去,我……”

“谢少会怎样?”唐淳打断了他,挑了下眉,尝试提出假设:“在陆家的宴会上揍我一顿吗?还是用红酒从我的头顶浇下去,亦或是当着大家的面把我拖出去?”

谢少愣了下,他脱口而出想要说的是“我会让你好看”,顶多算是放狠话的说辞。

他也不傻,参加陆家的宴会素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许闹事,尤其是陆小少爷在场的时候。

如果在这个宴会上做出唐淳刚刚假设的三个行为,那他恐怕会第一个被陆家“请”出去,顺便再等着回家挨一顿打。

邱寰宇也没想到他哥会这么说。

真狠啊。

这叫什么?

给仇家提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不过这一招看起来还挺好用的。

至少让这个狗东西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邱寰宇默默为他哥竖起了大拇指。

谢少咽了下口水,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少了一半,放出了画大饼式的狠话:“你最好别离开这个宴会厅,一旦你出了这个门,我就会叫人弄死你!”

这总能威胁到了吧。

谢少信誓旦旦地想着。

然而唐淳听完后只是迟疑了片刻,旋即从嘴里吐出一个轻飘飘的“哦”字。

哦?

就完了??

谢少难以置信。

但很快,令他更难以置信的举动出现了。

唐淳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拨了个短号,然后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喂,警察先生您好,我是晋城滨海大道游园一品的住户唐淳,我的身份证号是XXX,我的年龄是23岁,目前我受到了谢氏集团二少爷的威胁,他说我出了圣金国际大酒店这个门就会叫人弄死我,如果一语成谶,希望你们能在我死后,第一个调查这位谢少。”

唐淳顿了下,嘴角的笑意愈深:“毕竟,他的嫌疑最大。”

话音落下,他身边几个人都瞪大了双眼。

之后电话那端例行查问了一番,唐淳只说目前无事,不用麻烦他们上门,便很快挂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流畅到邱寰宇还以为他哥事先排练过台词。

谢少直接被这波操作看呆,站在原地连话都不会讲了。

唐淳挂了电话,再次礼貌笑了下,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谢少应该在家排行老二?”

谢少犹疑了下,应声说:“是又怎么样?”

“我听说谢家大少爷年少有为,现在已经能代替谢伯父掌管许多集团的事了,恐怕以后,谢少免不了要仰仗你这位哥哥。”

谢少一听到他哥哥,脸色就白了一半。

唐淳猜的果然没错。

小说里提到过这位嚣张跋扈的谢家小少爷最惧怕他哥,从小到大被狠狠打过无数次,又因为谢父一碗水端不平,两兄弟素来不和。

唐淳笑了下,向路过的服务生要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塞进谢少的手中,并轻轻与其碰了个杯。

他嘴角噙着叫人难以琢磨的笑意,蛊惑人心似的说道:“都说活人的钱财难得,谢少现在看似风光,以后想要继承家里的财产,要经历的坎坷可能不少,如果闹出什么人命的事,谢少还能有把握争得一半家产吗?”

水晶玻璃透出的震感一路延展到谢少的手心,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唐家虽然没落,但至少唐老爷子的名头还是响亮的,如果他弄死了唐老爷子的孙子,又被警察追查,闹出一连串恶劣的影响,那他不仅争不到家产,还很有可能被他哥抓住把柄,赶出家门。

意识到这一点,谢少脸色瞬间唰白,“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唐淳喝了口酒,唇中萦绕着醇烈酒香,说出来的话也令人回味,“谢少这么聪明,想必不用我多说。”

用自己的命换你争不到万贯家产而已。

我敢换。

你却不敢。

谢少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邱寰宇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觉得他哥这回真是神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威胁这红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