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资治通鉴读书中,坐看古时的政治、人事和军事斗争,编年体大作,篇篇精彩。

资治通鉴卷第十八 世宗孝武皇帝上之下 元光五年(前130年)
冬,十月,河间王刘德来朝,给皇上带来了雅乐,并且回答了有关三雍宫及三十多件皇帝诏策中提出的问题。在回答这些问题时,他运用了大道理和学识,让事情处理得恰到好处,用简洁明了的话语清楚地说明了他的观点。天子把河间王所献的雅乐交给太乐官,由皇家乐队排练,每个节日都准备好表演,不过并不是经常看。
到了春季,正月的时候,河间王刘德去世了,中尉常丽告知了皇上,说:“王爷品行端正,待人温和有亲,生活俭朴,有深厚的敬爱之心,洞悉事理,同时也能深入浅出。特别体恤鳏寡老人。”大行令上奏:“谥法中有说:‘聪明睿智称为献’,建议定谥号为献王”
班固对此加以赞赏:原先鲁哀公曾说过:“我出生在皇宫之内,成长于妇人的照顾下,从未体验过忧愁与恐惧。”这句名言确实没错儿!尽管他不想走向灭亡,但是这是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因此,自古以来的人们都把安逸视为毒酒汤药,没有德行却能享有荣华富贵被认为是一种不幸。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孝平皇帝时期,诸侯王的数量达到了上百个,大多数都是骄傲懒散、走上了歧路。这是为什么呢?那就是他们沉迷于自己的权力,使自己的生活方式变得放纵。一个普通人都要深受习俗的影响,何况是鲁哀公这样的人物呢!“只有高尚的道德,才能卓尔不群”,河间王恰好就是这样的。
当初王恢率军讨伐东越时,委托番阳县令唐蒙晓谕南越。南越人以蜀地土特产--枸酱招待唐蒙,唐蒙就问他们是从哪里买来的,他们回答说:“是通过西北咸牂柯江买来的。柯江宽达数里,流经番禺城下。”唐蒙回到长安,就询问蜀地的商人。商人告诉他:“只有蜀地才有枸酱,有许多人偷偷携带出境到夜郎去出售。夜郎这个地方,紧靠着牂柯江,江面宽广百多步,完全足够行船。南越用财物使夜郎归附,向西一直到桐师,但也不足以让他们称臣。”
唐蒙于是上书给皇上说:“南越王乘坐天子专用黄屋左纛的马车,领地东西绵延万余里,名义上是外臣,实则是一个州的统治者。如今如果从长沙、豫章前往,水路很多,行程困难。听说夜郎拥有精良的*队军**可达十余万人,如果从牂柯江浮船而下,出其不意地发起攻击,这将是控制南越的妙计。借助汉朝雄厚的实力,巴蜀的丰饶物产,开辟夜郎的道路,兼并夜郎,设立官员,非常简单易行。”皇上批准了。于是任命唐蒙担任中郎将,统帅千名士兵,运送粮食和辎重的人员一万多人,他们从巴蜀骑马,穿过筰关进入夜郎,因此遇见了夜郎的首领多同。
唐蒙以丰厚的礼遇来款待他,并以威德相劝,要求他接受汉朝政府派遣官员,让其子担任县令。夜郎附近的小城们都贪恋汉朝的丝绸绢帛,以为汉天下隔那么远,终究也没法来统治他们,于是他们就暂时听从了唐蒙的约定。唐蒙回到朝廷,向皇上报告情况,皇上就把夜郎封为犍,设立犍郡,命令巴、蜀的士兵修建道路,从僰道指向牂柯江。总共动用了数万人,士兵死伤很多,其中有逃亡的。唐蒙等人用“军兴法”诛杀惩罚那些逃亡士卒的头目,导致巴、蜀的百姓既惊恐又不安。后来皇上得知这些事情,便派司马相如去责备唐蒙等人,借此机会告知巴、蜀的人民这不是皇上本来的意思。司马相如回京禀报。
当时,邛、筰的部落酋长们听说南方的夷族和汉朝互通有无,得到了丰厚的赏赐,纷纷想要变成汉朝的臣子,请朝廷按照南方夷族的模式,派官员去管理。皇帝询问司马相如的意见,相如说:“邛、筰、冉这些地方靠近蜀地,道路也比较好走,秦朝的时候曾经畅通无阻,设置了郡县,但到汉朝建立以后就废弃了。现在如果真能再次开通,设立郡县,肯定会好过南方夷族。”皇帝觉得司马相如是对的,于是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皇帝的符节出使西夷,相如和副使王然以及其他几位官员乘坐驿车,带着巴蜀的财物去贿赂西夷。邛、筰、冉、斯榆的各部族的酋长都请求成为汉朝的臣子,解除边境的关卡,新设立的边关向外扩展,西方直抵沫、若水,南方到了牂柯为边界,开通零关道,在孙水上架起了桥梁,以便通往邛都,设立了一个都尉、十几个县,隶属于蜀。皇帝非常高兴。
皇上下令派遣一万士兵去修建雁门的防御工事。
秋天,七月份,大风拔起树木。
女巫楚服等人教陈皇后进行祭祀,通过咒语和符咒等方式诅咒别人,以及蛊惑男人的妇人媚道的巫术。事情被揭露之后,皇上让御史张汤追查到底。张汤深挖了同伙,牵连起来,被杀的人有三百多个,楚服被钉在市场的木柱上示众。七月九日那天,皇上给皇后陈娇颁发了册书,收回了她的印信,废黜了她的皇后位份,把她安置在长门宫里面。皇后之母窦太主感到羞愧恐惧,跪在地上向皇上道歉。皇上说:“皇后的所作所为违反了道德,不得不废黜。你要相信大道,不要听信谗言产生疑惧。即使皇后被废了,你照样可以享受到和上宫一样的供奉。”
之前,皇上曾经在窦太主刘嫖家里办过宴席,看见刘嫖宠幸的珠宝商董偃(刘嫖丈夫早逝,董偃是她的*夫情**),皇上赏赐他衣冠,却因为他的出身,不称他的名字而称他为“主人翁”,让他陪侍饮酒。从此董偃非常得宠,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他经常跟着皇上到北宫玩,在平乐苑跑马追逐,参加斗鸡和赛狗,皇上玩得特别开心。皇上在宣室设席款待窦太主,让谒者带董偃进宫。当时,中郎东方朔拿着戟走到门口,推开戟,上前说道:“董偃有三条杀头之罪,怎么能进来呢!”皇上问:“你说的都是什么?”
东方朔回答:“董偃作为大臣却私自侍候公主,这是第一条罪。沦坏了男女之间的关系,扰乱了婚姻的礼节,破坏了王制,这是第二条罪。皇上正值盛年,应该在'六经'上花更多的时间思考问题,而董偃却不遵守经书劝学,反以为奢侈为尚,尽享狗马之乐,极力满足感官欲望,这是国家的大敌,也是皇上的大蛀虫,这是它的第三条罪。”皇上沉默着没有回应,过了好久才说:“我已经安排设宴了,晚点我会自己改正的。”
东方朔说:“不行。那宣室可是先帝处理政务的地方,不是讨论有关法度的政务的人都不得进入。而淫乱之举,极容易转变为篡夺权位。所以春秋时期,齐国竖貂谄媚,易牙作乱,鲁国庆父死掉,国家才得以保全。”皇上说:“说得好。”皇帝于是颁下诏书,取消设宴,却在北宫另设宴席,让董偃从东司马门进去。表扬了东方朔,并赏赐了他黄金三十斤。从此以后,皇上对董偃的宠爱日渐衰落。但是,从此之后,公主、贵人等很多都逾越礼制了。
皇上让张汤当了太中大夫,跟赵禹一同制定了法律和条例,务在严谨细密。严格控制在职官吏,制定了官员知人犯罪而不举报就要判刑的“见知法”,使官吏互相监视、互相侦察。从此开始,用法更加严厉刻苛了。
八月,庄稼发生螟虫之害。
这年,武帝征召官吏百姓中明晓当世政务、熟知古代圣王治国之术的人到朝廷任职,命令应征者与各地进京的“上计吏”同行,由沿途各县供应饭食。
菑川人公孙弘回答策问说:“我听说在上古的尧、舜时代,不看重爵位和奖赏,但人民却乐于行善,不注重严刑峻法,而人民并不违法乱纪。这是因为君主亲自做出正确的榜样,对人民讲信用;后来的世道,看重爵位和奖赏,老百姓却不能向善,刑律变得越来越严重,罪恶却还是不断,原因就是君主不能给老百姓树立正确的榜样,对人民也不讲信用。
“过分的奖励和严厉的惩罚,并不能真正鼓励行善、禁止罪恶,关键在于得到老百姓的信任,唯有一个‘信’字而已。因此,能任命有贤能的官员,各司其职,治理就能顺顺利利;废除无用的言论,各种事情就能有条理地进行;不制作没有用处的器物,老百姓的赋税就会减少;不要在农忙时节征发徭役,不消耗浪费人民的劳力,百姓就会富裕起来;有德行的人上来,无德行的人下去,朝廷就能威严;有功劳的人升迁,无功劳的人贬黜,大臣们就能有所忌惮;处罚得当,罪恶就可以制止;奖赏得当,老百姓就会有积极性。
“这八项,都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老百姓得到了适合的产业,自然就会在这个基础上努力,事情合理了,就不会有恨意,有了礼仪规范,就不会变得粗鲁,对人友好,就会亲近君主,这才是天下最紧急的事务。礼义是民众所接受的,如果奖惩能顺应礼义,老百姓自然就不会犯法了。
“我听说,气质相同的人就会互相吸引,声音和谐的人就能产生共鸣。现在皇上在上面表现出仁德,百姓在下面能和睦相处,所以人们心里和睦,就会表现出和睦,如果气质和睦,那么形态就会和谐,形态和谐的话,声音就会和谐,声音和谐了,天地的和谐也就实现了。正因为如此,阴阳才能和谐,风雨才能适时到来,甘露才能降落,五谷才能丰收,六畜才能繁衍,庄稼才能蓬勃生长,百草才能茂盛,山川大地也不会荒芜,湖泊也不会枯竭,这才是真正的和谐。”
当时,参加策问考试的有百余人,太常向皇上报告,公孙弘的成绩排在最后。应对的策文呈奏后,皇上就立刻提拔公孙弘为第一,封他为博士,待诏金马门,随时听候传见。
齐国人辕固,九十多岁,被选为贤良,也被征召到朝廷。公孙弘斜着眼睛,不正视辕固,辕固说:“公孙先生,您专研正统学问,可不要歪曲儒学来迎合当世!”儒生们有许多人嫉妒*谤诽**辕固,于是辕固就告老还乡了。
那时,巴蜀四郡开凿山路,开通通往西南夷的道路,却因为交通不便,千余里外转运粮饷。过了几年,道路没有开通,让士兵疲惫不堪,甚至有的士兵因为炎热潮湿而死去。西南夷又常常反叛,朝廷派出*队军**攻打他们,耗费了大量财物,却没有取得什么成效。皇上很担心这样的状况,下诏让公孙弘去视察情况。公孙弘回来后报告情况,他极力批评开通西南夷的用处不大,皇上没有听从他的意见。每次朝廷讨论问题时,公孙弘都会列举陈述事情的端绪,让皇上自己选择,不肯在朝廷之上与武帝当面争辩。于是皇上开始观察他,发现他做事小心谨慎,有足够的忠诚,熟悉公文法律,又会用儒术加以文饰,皇上非常高兴,一年之内他便被提升为左内史。
公孙弘给皇上提建议,遇到分歧,他不在朝廷上争辩。他经常和汲黯私下商量,先让汲黯提出来,然后再说说自己进一步补充的看法。皇上经常夸奖他们俩,说的建议都会采纳,因此他们俩越来越受到宠信。有次公孙弘跟大臣们约定好看法,等到了朝廷,公孙弘却违背了约定的意见,只是为了迎合皇上的心意去说。汲黯当即在朝廷上批评公孙弘说:“齐国人大多虚伪而且无情无义,他当初和我等一起提出这个建议,现在却全部违背它,这是不忠诚!”皇上责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了解我的人,知道我忠诚;不了解我的人,则认为我不忠诚。”皇上同意了公孙弘的话。皇上身边的宠臣常常诋毁公孙弘,但皇上却更加赏识他。
[呆无辜]人真是复杂的动物,公孙弘的谏言十分的得体,其在朝廷上把事情讲清楚,不与武帝争辩,让武帝自行选择的行为是君子作为,但对汲黯和大臣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小人作为。
冬,十月,河间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天子下太乐官常存肄河间王所献雅声,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也。春,正月,河间王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令奏:“谥法:‘聪明睿知曰献。’谥曰献王。”
班固赞曰:昔鲁哀公有言:“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信哉斯言也!虽欲不危亡,不可得已。是故古人以宴安为鸩毒,无德而富贵谓之不幸。汉兴,至于孝平,诸侯王以百数,率多骄淫失道。何则?沉溺放恣之中,居势使然也。自凡人犹系于习俗,而况哀公之伦乎!“夫唯大雅,卓尔不群”,河间献王近之矣。
初,王恢之讨东越也,使番阳令唐蒙风晓南越。南越食蒙以蜀枸酱,蒙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柯江。牂柯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桐师,然亦不能臣使也。”蒙乃上书说上曰:“南越王黄屋左纛,地东西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也。今以长沙、豫章往,水道多绝,难行。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余万,浮船牂柯江,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也。诚以汉之强,巴、蜀之饶,通夜郎道为置吏,甚易。”上许之。乃拜蒙为中郎将,将千人,食重万余人,从巴、蜀筰关入,遂见夜郎侯多同。蒙厚赐,喻以威德,约为置吏,使其子为令。夜郎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还报,上以为犍为郡,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作者数万人,士卒多物故,有逃亡者。用军兴法诛其渠率,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使司马相如责唐蒙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相如还报。
是时,邛、筰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天子问相如,相如曰:“邛、筰、冉者近蜀,道亦易通,秦时尝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郡县,愈于南夷。”天子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及副使王然于等乘传,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夷。邛、筰、冉、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除边关,关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牂柯为徼,通零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天子大说。
诏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
秋,七月,大风拔木。
女巫楚服等教陈皇后祠祭厌胜,挟妇人媚道,事觉,上使御史张汤穷治之。汤深竟*党**与,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乙巳,赐皇后册,收其玺绶,罢退,居长门宫。窦太主惭惧,稽颡谢上。上曰:“皇后所为不轨于大义,不得不废。主当信道以*慰自**,勿受妄言以生嫌惧。后虽废,供奉如法,长门无异上宫也。”
初,上尝置酒窦太主家,主见所幸卖珠儿董偃,上赐之衣冠,尊而不名,称为“主人翁”,使之侍饮。由是董君贵宠,天下莫不闻。常从游戏北宫,驰逐平乐,观鸡鞠之会,角狗马之足,上大欢乐之。上为窦太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董君。是时,中郎东方朔陛戟殿下,辟戟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谓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女之化,而乱婚姻之礼,伤王制,其罪二也。陛下富于春秋,方积思于‘六经’,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丽为右,奢侈为务,尽狗马之乐,极耳目之欲,是乃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其罪三也。”上默然不应,良久曰:“吾业已设饮,后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篡。是以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死而鲁国全。”上曰:“善。”有诏止,更置酒北宫,引董君从东司马门入。赐朔黄金三十斤。董君之宠由是日衰。是后,公主、贵人多逾礼制矣。
上以张汤为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作见知法,吏传相监司。用法益刻自此始。
八月,螟。
是岁,征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谐。
菌川人公孙弘对策曰:“臣闻上古尧、舜之时,不贵爵赏而民劝善,不重刑罚而民不犯,躬率以正而遇民信也;末世贵爵厚赏而民不劝,深刑重罚而奸不止,其上不正,遇民不信也。夫厚赏重刑,未足以劝善而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任官,则分职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不作无用之器,则赋敛省;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有德者进,无德者退,则朝廷尊;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群臣逡;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凡此八者,治之本也。故民者,业之则不争,理得则不怨,有礼则不暴,爱之则亲上,此有天下之急者也。礼义者,民之所服也,而赏罚顺之,*民则**不犯禁矣。
臣闻之,气同则从,声比则应。今人主和德于上,百姓和合于下,故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阴阳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六畜蕃,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此和之至也。”
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
齐人辕固,年九十余,亦以贤良征。公孙弘仄目而事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诸儒多疾毁固者,固遂以老罢归。
是时,巴、蜀四郡凿山通西南夷道,千余里戍转相饷。数岁,道不通,士罢饿、离暑湿死者甚众。西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费以巨万计而无功。上患之,诏使公孙弘视焉。还奏事,盛毁西南夷无所用,上不听。弘每朝会议,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廷争。于是上察其行慎厚,辩论有余,习文法吏事,缘饰以儒术,大说之,一岁中迁至左内史。
弘奏事,有不可,不廷辨。常与汲黯请间,黯先发之,弘推其后,天子常说,所言皆听,以此日益亲贵。弘尝与公卿约议,至上前,皆倍其约以顺上旨。汲黯廷诘弘曰:“齐人多诈而无情实,始与臣等建此议,今皆倍之,不忠。”上问弘。弘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上然弘言。左右幸臣每毁弘,上益厚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