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忆陶潜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

梦忆陶潜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我没有诸葛孔明的雄才伟略,自然找不到春日大梦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即便是凡胎俗子的我,也会有做梦的时候,大人做大梦,那么普通人也就做做小梦吧。说来奇怪,那日午睡,我真的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有兴趣者,且听我慢慢道来。

梦忆陶潜,桃林相会。

春风拂面,我孤身一人行走在一条大河的岸边,堤岸上的小草鬼头鬼脑的刚刚破土而出,河里的水草在南方温水的呵护下,竟能永葆绿意,让岸边枯萎的其他植物忌妒得掉眼珠子。河水清澈,缓缓而流,水中鱼儿时而跃出水面,向岸上的我卖弄风情。我无意于此景,对于一个生长在南方的人,一年四季都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之中,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继续往前走,不远处出现了一片粉红,走近细看,才发现那是一片生长在堤岸上的桃花林。满树的桃花在春风的吹拂下竞相绽放,部分抢得头筹的已经开始凋落,花瓣落在草丛中,星星点点,地面如同一件五色的花衣。时令是初春,却能遇到这样的景象,莫非大河两岸的春天来得比其它地方早。忽然间我想起了东晋文学家陶潜的《桃花源记》中有“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描写。我恍然大悟,原来我来到了陶潜笔下的桃花林。我正惊诧间,有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东晋古装的老人徐徐向我走来,或许是害怕惊吓了我,边走边曰:“我乃东晋之陶潜,此林乃吾之散文《桃花源记》中所绘,辞官后依文中所述于河岸上遍植桃树,欢迎你能来到桃林赏花。”说完向我深鞠一躬,我按古人礼仪赶紧回礼,并与陶潜在桃花林中相谈甚欢。虽是萍水相逢,但或许是我与陶潜有共同的心声,我们竟然能一见如故,陶潜热情邀请我再往其他地方转转。

梦忆陶潜,移步南山。

不知走了多少路,我们来到了一座巍峨的大山下,山下有几片新开垦的土地。地上种满了豆荚,地边遍植瓜果,豆树丛中杂草从生。陶潜对我说:“辞官隐居,没有了五斗米,迫于生计,遂种豆渡日,谁曾想做官多年,脱离生产劳动,缺乏生产经验,加之资金缺乏,没有肥料供给,故出现如此尴尬的局面,让你见笑了。”听陶潜如此一说,我想起了陶潜的《归园田居》(其三)中不是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的描述吗。原来此诗正是陶潜生产劳动的写照。我对陶潜说:“你真了不起,尽管草盛豆苗稀,生活无着落,在如此窘境下亦能吟颂出如此美妙的诗篇,后辈们望尘莫及了。”陶潜说:“生活虽贫穷,但我脱离凡尘,不为世事所纷扰,吟诗作对亦可其乐融融。”说完,陶潜拉着我的手,漫步于南山下,又吟诵起《饮酒》(其五):“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梦忆陶潜,做客陶宅。

日落西山,倦鸟归林,陶潜邀我做客柳树环绕的茅宅。门外五棵老柳,佝偻着身子,似乎对来客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几间茅屋,环睹萧然,不蔽风日,但屋内收拾得当。一个火塘,四周已被烟熏火燎,酒葫芦斜挂于墙壁上。火塘边的小桌上,堆放略显凌乱,但阵阵墨香扑鼻而来,桌边的酒杯倾倒在砚台旁。此情此景倏忽间让我忆起陶潜所撰《五柳先生传》中“先生不知何许人也,因宅边有五棵柳树,因以为号焉。……”的叙述,看来此文是陶潜归隐后生活、思想、志趣的真实写照。

陶潜摘下墙壁上的酒葫芦,与我畅饮三大杯,又拿出摘自南山脚下的野果与我品尝。酒饱果足之后,陶潜送我出茅屋,我千恩万谢,别他而去。幕色苍茫,我徜徉于山间小路,远眺南山,隐约可见,路边桑树,新芽露头,用朦胧的睡眼打量着初春的一切。路下几亩稻田,春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似乎向人们诉说着一冬的压抑。此景似曾相识,我打开记忆的闸门努力的回忆,终于又想起陶潜还有一首《归园田居(其一)》中有“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描写。看来陶潜的一支笔已经将归隐生活写到了极致,我回望陶潜茅宅,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桑田尽头,忽然从林中飞下一物,扑面而来,我吓了一跳,从梦中惊醒,原来是一场午梦。

梦已醒了,但梦境的残片还在眼底翻动。梦中的陶潜,梦中的田园历历在目。梦虽醒,可我糊涂了,陶潜生活于东晋社会,我竟然如此神奇的与他在梦中相会。我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现实中的我却无一官半职,也不曾有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高雅境界。我无法释怀,并将此事告知一朋友,朋友听后哈哈大笑,说:“你原来从事繁杂的工作,劳心劳力,形神疲惫,现在交卸了,心情放松了,自然会做这样的梦。”我仔细捉摸朋友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自古至今,无论古人还是今人,跨越时空界限,人性还是相通的,看来,我真的有点陶潜辞官归隐后的轻松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