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他们以利益至上互相残杀 他诱她入局却逐渐沦陷于她的娇柔之中

前期他们以利益至上互相残杀他诱她入局却逐渐沦陷于她的娇柔之中

图片来源于网络

第1章

“嗯……”

一声轻柔的闷哼声回响在房间里。

地上躺着一个正在蜷缩的女人,面色挣扎,痛苦不堪。

她身前站着一个面相极凶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良久,他抛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药丸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

“吃吧。”

男人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她微微出汗的脸,戏谑地瞧着地上的女人。

“用这张脸去杀些人应当不难啊,你这次却连温家那个野狗都*引勾**不上,主上留你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用?”

女人咬着牙,煞白的面容上没有留下半点血色。

“滚……”

男人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手。

“下次再如此,这药便不用再给你了。”

说罢,他再也不看她一眼地离开了。

姜镜黎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裙摆,抓起药丸放到嘴里吃下。

药很苦,很苦……

七年前,她被满月楼这个研制无数奇毒的组织用药物控制。

满月楼囚禁她,虐待她,教会她如何伪装去替他们杀人。

整整七年,她为满月杀过无数人,却从未见过他们口中的主上。

她不明白这种被无尽控制着做行尸走肉日子还有多久,但无论尽头在哪,她都不能死,绝不能死。

还有人在等着她。

姜镜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轻嘲一声。

没有尽头又如何,她从来就不是为自己而活……

——

京中七月。

大齐的都城在大败元夏后就变得更热闹了,从那时起,大齐的国力大涨,将要匹敌于靖周,于周边小国邦州,大齐已然是位列在前,早就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邀月酒楼上,姜镜黎一人静静地看着楼下的热闹与繁华,心中不由的就冷了下来。

她漂亮的脸上挂上一层寒冰。

这热闹同她没有半分关系。

身后的房里有人在说话,她听不清,但究竟是命她过来了,想必是她有用。

她在来之前就得知今日那素未谋面的主上也会出现,眸中不禁带上些许耐人寻味的狡黠。

若是说不想知道满月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是绝不可能的。

忽然一阵凉风,姜镜黎蓦然转身,还未看清眼来人是谁,就有一双手朝着她的脖子索来。

姜镜黎迅速抓住她的手,往后一掰,骨头断裂的声音阵阵入耳。

原来是木清啊。

姜镜黎见过她,她是那位主上身边的人,常常行走于满月楼台间。

生的娇媚,惹人怜爱。

姜镜黎眼睛微微一动,本想放开她的手忽然一紧,把她用力扣在门上,在与门碰撞的刹那间,一声“彭!”的声响惹的房间里头人的注意。

不一会,门就从里面开了,是韩七开的门,“姜镜黎,你在做什么?”

姜镜黎松开木清,然而木清的手已经断裂的抬不起来,她眼睛红润,委屈着向屋里走去。

屋里除了谢敬云,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姜镜黎猜想,那应当就是当朝御史姜傅仲了。

她倒也不是坐井观天的。

谢敬云面无表情的伸手为身前的女人擦去眼泪,不是可怜,也不是心疼。

更像是安抚一只可有可无还没被玩腻的宠物。

“是谁做的?”谢敬云用的是平静的可怕的语气问道。

姜镜黎面上挂着淡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原来她这位主上竟长这样。

他漂亮的桃花眼直直撞入姜镜黎的眼睛里。

姜镜黎一听,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红着眼,朝他跪了下来。

她的声音娇柔,“主上恕罪,属下……属下非有意要伤了木清姑娘。”

第2章

姜镜黎抬起头,任由着下颚线处被划出的伤痕流出血来,鲜血沿着她清晰的下颚线流下,直直流到下巴处,再滴落在干净的地上。

这是她方才进来前自己划开的伤口。

“你惹本王的女人不高兴了,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呢?”

谢敬云并没有看着姜镜黎说,而是看着木清,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抚摸着他怀中女人的脸。

但这阴晴不定的举动却似乎吓到了他怀中的女人。

他似乎是真的要罚姜镜黎,却不是为了木清,只是因为他心中烦躁,突然就想要见一见血,以此取悦他。

他掀起眼帘,看向姜镜黎,眼色暗了暗,好像这几滴血色唤醒他似的,他瞧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坚韧又娇弱的模样让人觉着有了些许鲜活。

他放开了怀中的女人,转身,漫不经心的吩咐着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就把人带下去吧,赐她银针。”

姜镜黎微微一怔,缓缓抬起头看着谢敬云。

木清就站在谢敬云身后,挑衅的勾着唇望她。

受刑过后,额上冒着细细的汗珠,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不出来她刚被五根银针刺入指甲,此刻针还未被取出,她先开口,声音有些许沙哑。

“说吧,又要我做什么?”

韩七冷笑一声,“主上把你安排给姜傅仲作女儿,你从今往后便顶这个身份做事。”

“养你七年,主上自然有安排,你只需好好听话,满月毒的药自然会按时给你。”

韩七附身想要摸上她的脸,却被她侧着脸躲开。

韩七笑笑,收回了手,“倘若不好好听话,有你好受的。”

韩七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转回身,“你生的是有点姿色,但也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主上可不是你能觊觎的,你今天的小把戏,旁人不知,你当真以为我也不知?”

姜镜黎抬眸,戏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知道又如何?

姜镜黎看着韩七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谢敬云留有心眼,既让她疼,却又不足以让人怀疑,因为,她将要顶着新的身份抛头露面。

姜镜黎静静地看向无人的门外。

深秋将至,夜晚的凉风竟吹的人心发颤。

她将手指里的五根银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银针红血,针针见血。

挺疼的,也更刻骨铭心。

第二日,姜镜黎就住进了丞相府,而对外宣称其是丢失在外多年的女儿。

这一消息传到别人耳朵里的却是说她是姜傅仲同旁人厮混生下来的野种。

“父亲,母亲。”姜镜黎欠身行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这副模样,真是温柔可人。

姜傅仲有一妻一妾,妻为薛氏,膝下有一女,妾为陈氏,诞下一儿一女。

姜镜黎不甚了解御史府中大大小小的事,于他而言,用处不大,但她以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人。

一言不发的姜婉婷在她离开后蹙紧眉头说:“娘,爹爹为何要带回一个野种?爹爹他……”

“够了,莫要揣测你爹。”薛文惠打断了姜婉婷的话。

姜镜黎回到房中不久,她靠在窗前漫不经心的喝茶,好像在想些什么事情,突然一个蓝白色的玉制药瓶从窗口扔进来,砸到她的锁骨后掉在地上。

姜镜黎眼神瞬间变冷,直直盯着窗外。

第3章

韩七推门而入,看着落在她脚边的瓶子,开口道:“尽快把你脸上的疤痕去掉,你这张脸用处还很大。”

姜镜黎冷哂一声。

又是这句话,她都快要听腻了。

姜镜黎始终没看他一眼,闻言,只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药瓶,看得出来应当是个难寻的好药,她轻轻抬起脚,平静地捻着它。

“这药,是你要给我的?”她微微眯起眼,不咸不淡地问道。

韩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主上让你今夜去满月楼,我劝你最好安分些。”

姜镜黎抬眸,眼睛里充满了耐人寻味。

——

夜市灯光明亮,倒影在源江河里,随着微波荡漾。

满月酒楼里宾客如云,有喝酒的,有看戏的,还有戏弄女人的,一片乱象。

姜镜黎直往着二楼的最里处去。

“叩叩——”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闻声。

“进来。”

她推开门,看见男人坐在茶几前,慢慢的,细细的品着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捻在黑色的瓷杯上,显得更似白玉。

男人抬头,本该最是深情的桃花眼却含满了质疑与阴狠。

谢敬云让她坐在他身旁,她下颚线那道还未愈合的伤疤全然展现在他眼里。

谢敬云抬起手,抚上她的侧脸,他指尖冰凉,姜镜黎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怕我?”

姜镜黎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没有按时擦药?”

“回主上,属下有的。”

她被他触碰着,露出羞涩的模样,却又不完全软弱与受控。

否则,她就会变成他眼里没用的东西。

他起身再坐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和韩七给她的那个蓝白色玉制瓶子一模一样。

谢敬云取出药膏,抹在姜镜黎的伤口处。

姜镜黎并没有拒绝,乖乖让他上药,可男人平静的动作让人感觉到些许害怕,捉摸不透,姜镜黎一直很警惕,但她什么也不能做。

谢敬云亲自给她上完了药,手却不曾离开她的脸颊,他抬起手指轻轻点着那道伤疤。

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骤然,那只手用力掐住她的下颚,姜镜黎疼的颤抖了一下,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伤口处的鲜血又淅沥的流下来,沾在他手指上,也顺着她的下巴滴在她白色的衣裙上。

她瞬间红着眼,却没有挣扎开他的手。

“主上……疼。”

谢敬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伤口看

嘴角勾起一丝病态的笑意。

“疼吗?”

姜镜黎抬起手轻轻抓住他捏在她伤口上的手,眼中充满了求饶。

谢敬云冷下脸,松开了手。

“好好替本王做事,别心生些不该有的妄想。”

他拿出手帕慢慢的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出去。”

姜镜黎慢慢起身,委屈而不明白。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无声的流下两行。

“属下告退。”

在姜镜黎走到门口,谢敬云叫住她

“等等。”

姜镜黎回头,眼睛里的泪花还在打转,柔声问他:“主上还有什么吩咐?”

他没有看姜镜黎,依旧在低头擦着自己的手,“你就不想知道木清去哪了吗?”

姜镜黎顿惑,实话说她确实想知道,因为当初她不明白木清为何要对她出手,而后为何不再来找她的麻烦,按理说,她不会不出现。

谢敬云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死了。”

男人说的很是平静,似乎只是死了一只蝼蚁。

姜镜黎闻言却是一愣,瞳孔微缩。

他看着待在原地的女人,又说:“你猜猜,本王为何要杀她。”

姜镜黎面色不改,但心里不免有些惊讶,这个男人,果真是同她想的一样没人性。

谢敬云始终不信任他人,也不将他人放在眼里,喜欢了就留之,厌烦了就弃之。

姜镜黎看着他,垂下眼眸,柔声开口道。

“属下认为,无用之人本就不该留,何况是让主上心烦之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趣的,更是该死。”

姜镜黎眨了眨眼,更放缓了声调,故作含糊,“属下虽不知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主上今日如此不高兴,但我知道这定是我的错,还望殿下不要因为属下而怒急攻心。满月于我早就是一个家,七年之恩,属下怎会忘记,属下对满月,对主上绝无二心,更……更是不会对主上存有非分之想。”姜镜黎说的更柔了些。

“主上若不愿意见到属下,属下日后便不再出现在您面前,不再惹殿下心烦,属下日后只好好报答主上便是。”

谢敬云顿了一下,将帕子轻轻扔在桌上。

“回去好好擦药,不要留疤,七日后,好好去赴宴。”

姜镜黎也不再说什么,乖巧的点了点头,在给他合上门的那一刻,就收起那副无辜的嘴脸……

第4章

姜镜黎自从被姜傅仲收为女儿,便一直住在御史府中,她查过姜傅仲和谢敬云,便也知道他们之间勾结的关系。

谢敬云是大齐的淮王,是胤承帝谢渊武的三皇子,他的生母却只是一个卑微的婢子,生下他不久便死去了,传闻都说他的出生是去母留子。

谢敬云也因此最厌恶别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生母。

姜镜黎对着镜子又重新抹了些药,随后起身将大齐疆土分布图一把烧了。

皇宫赴宴,算是正合她意。

每年中秋之日,皇家会在宫中设秋日宴,位高权重的大臣携妻儿赴宴,而周边邦国也会派出使者前往,为的不仅仅是文化的交流,更是向强的一方献殷勤。

不过在晚宴的前,皇室会在宫门郊外举办一场秋日骑射活动。

秋日阳温和,透过窗户,照射在梳妆台上。

四日过去了,姜镜黎脸上的疤痕在药膏的作用下愈合的很快。

她坐在镜前,慢慢为自己描眉,轻轻抿了口脂,红润的嘴唇更衬肤白,如透亮的白玉。

“小姐,您今日要穿哪一件衣裳?”

姜镜黎想了想。

“淡紫色那件。”

“小姐今日可真好看。”

秋意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拿衣裳

虽然姜镜黎并不在意何人真心待她,何人又是假意。

但不得不说,秋意这丫头看着有些单纯得不得了。

“秋意,你如今几岁了?”

“回小姐,奴婢今年十四。”

十四,要比她还小上三岁。

更衣过后,草草打发了下人,便要出门。

醉欢楼可要比满月楼更混乱些,正堂之内,男男女女卿卿我我,有的女子袒胸露乳,娇艳欲滴的坐于男人怀中,有的男子享受着手中的柔软,听着怀中女人的娇哼。

姜镜黎从后门入内,并没有直入大堂,而是去往最里的一间屋子,听闻这间屋子是醉欢楼头牌姑娘所居,专供阔绰公子享乐,而那位常客,便是城中有名的段家嫡公子段成宇。

段成宇父为大齐辉武将军段鹫,在大齐是位高权重,手握半分兵权。

他的武功是从小练的,算是不错,加之身旁武功高强的随从很多,鲜少有人能夺走他的命。

而今日,姜镜黎就是来取他的性命。

一个她素不相识但是足以让她在谢敬云身前成为跳板的工具。

越往里走越是静的出奇,除了风吹动房门发出的“吱呀”声,姜镜黎不再听到什么声音。

她推门而入,感受到了不对劲。

因此她是一边轻轻地抬脚走,一边撕下纱制罗裙的一角,双手绕到脑后,将半边脸遮起来。

深秋的风今日也十分怪异,吹动着房里垂吊在梁柱上的纱幔。

纱幔歪歪曲曲的,只隐隐约约遮挡住地上成片的尸体。

姜镜黎瞧见了,微微皱了眉头。

房间里“滴答滴答”作响。

这并不是水滴的声音,而是血从床沿着矮矮的阶梯流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不清脆,却黏腻。

姜镜黎早就摸到广袖里藏着的短刀,等着那位暗中看着她的人现身。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她的身后。

一道白光如利剑一样朝她纤长的脖子而来,她快速抽出短刀,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器武**。

那人出手极快,姜镜黎侧身划过,垂在两侧的发丝因他掌心擦过而拂起的风煽动。

短刀在她手中一转,又精准朝对方刺去,那人环过她的手臂,打掉她手中短刀。

才只过了两招,姜镜黎就知道此人不简单,他很厉害,出手狠毒,直往人的要害出手,如若再过上几招,她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忽然门外来了动静,姜镜黎注意门被人打开的一刹那,那人就不见了。

姜镜黎在这个过程中甚至没看清他的正面,只知道他长身玉立,高出她许多,定是个男人。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一片尸体,容不得再想那么多,趁着房里层层纱幔的遮挡。

扯开衣裳,露出雪白的半边香肩,摘下头上的一只流苏步摇,一缕青丝顺着她的背淌下。

第5章

谢敬云和韩七走进来。

看到的不仅仅是地上躺着的一片血淋淋的尸体,还有中间站着的衣衫不整,可怜至极的女人。

可女人眼中却又如此不肯屈服的模样,可怜又坚韧,叫人不禁一颤。

“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谢敬云语调冷淡。

看了眼地上的段成宇,他几乎是瞬间断气,头颅只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出手的人狠厉,不拖泥带水,姜镜黎武功不算弱,但根本不可能强成这样。

不过人是死了,这于谢敬云有利

他走过去,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盖到姜镜黎的肩上。

“主上,我今日……”

“好了,回去吧。”

他的声音柔和了不少,但是姜镜黎知道,这不是对她的怜悯,因为他从来都是阴晴不定,最擅长用的就是温柔的刀。

果不其然。

出门不久,谢敬云就下令吩咐韩七对姜镜黎施刑。

……

满月楼。

韩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姜镜黎道:“今日无功而有罪,罚是少不了的,主上吩咐了,今日只赏你十鞭子,这月的药也不会给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赶紧。”姜镜黎头也没抬,声音里毫无感情,更没有了刚才那般动人

韩七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

“刚才装的有模有样,现在怎么不装了?”

姜镜黎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神里毫无波澜,看着韩七,“为何要给你看?怎么了,你也喜欢我刚才的模样么?”

说罢,姜镜黎微微笑了笑,转身不看他。

“只是有些可惜哦,你的身份可不太值。”

“姜镜黎!”韩七不知道怎么的怒气就直冲发顶,“你别以为主上不明白你是何用意,你在他面前,只不是一只养不熟的蝼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在这好好用主上赏你的刑吧。”

姜镜黎明白啊,谢敬云如果不奸诈狡猾些,只因一点迷雾就乱了分寸,怎么可能会有满月为他赴汤蹈火呢。

十鞭子下来后,姜镜黎雪白的背后早已血肉模糊,她半跪在冰凉的地上,闭着双眼,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秋风从敞开的大门中穿入,姜镜黎颤抖的缩了缩。

她艰难的站起身回头看了看给她上刑的人,是满月的一个死士,下手还真是重。

今日,天上的明月又圆了大半,渐渐明亮的光照在凛王府上。

清冷的月光照在正院亭子下男人清冷的侧脸上。

他已经脱下纯黑色沾满血迹的衣服,换上了一袭玄紫色的衣裳。

男人始终垂着眼眸,浓密而纤长的睫毛自然的垂在眼前遮挡住他好看的瑞凤眼。

男人理应清秀俊美的面容上却总是露出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情。

谢之喻擦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剑,本该是冰冷的剑却还留着人的余温。

他修长玉白的指腹捻在剑柄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停下动作,抬眸起身,嫌弃的将剑仍给一旁的侍卫,不咸不淡的只留下一句,“洗干净了再拿给本王。”

“是,殿下。”

姜镜黎跌跌撞撞的回到府中,她的脸色已经苍白的不像活人,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小姐你回来了?奴婢这就去给你叫水。”秋意手里还拿着一块擦过桌子的破布,见姜镜黎回来,停下手中的活。

姜镜黎只淡淡回应了她。

秋意叫好了水,姜镜黎并没有留下她在此伺候。

伤口不能碰水,她擦洗过后,站在镜子前,拿出了先前的那支膏药,抹在长指上,艰难的往背上上药。

可是她根本够不着,她放弃了,就静静地看着铜镜里呈现着她模糊的血肉,笑着笑着,泪水好像要冲破眼球而带来爆裂的疼痛。

可是眼眶里却一点泪水都没有,干涩、刺痛。

原来她真正难过的时候已经没有眼泪了吗?

想着想着,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6章

又过去一夜,离宴会开始只不到一天的时间。

天才微微泛白,姜镜黎就醒了。

她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因为背上的伤,她只能趴着睡了会,做了好几个梦,梦到了好多好多的人,能到了江的南边,梦到了她曾经爱吃的桃花酥……

今日早,薛夫人派丫鬟唤她去正院吃早点,她准备了一番,乖乖的到正院去。

“母亲,姐姐。”姜镜黎一进屋就笑脸相对。

“快快坐下吧孩子,今日让厨房做了很多点心,来,快尝尝。”薛夫人也笑着对姜镜黎说。

其实,对于姜镜黎这个半道带回来的女儿,无论如何,她一个正房都不必正眼待她。

可自从她到了御史府中,薛夫人却好像真的将她作为女儿对待。

后来,姜镜黎才知道,薛夫人原先有两个女儿,女儿在十二岁时无故失踪了,曾经有一段时间,薛夫人寻觅无果,整日郁郁寡欢,跟丢了魂似的,差点患上心病。

薛夫人是姜傅仲为利益而娶的发妻,而妾室兰氏,才是受宠爱的那一个,因此,在薛夫人心里,孩子永远是最重要的。

她的心早就死了。

姜婉婷虽然有些大小姐的顽劣,但其本性不算坏。

只要不同她的利益冲突,她不会对姜婉婷做什么。

“多谢娘。”

薛文惠看着姜镜黎,眉眼间多了一份喜悦。

姜镜黎咬了一块点心柔声问道。

“父亲去哪了?”

“你爹去上朝了。”

薛文惠拿起碗勺给姜镜黎盛汤。

姜婉婷眼里流露出不满的神色,被姜镜黎捕捉到了,她无声的笑笑,微微抬起眼眸看着姜婉婷,“姐姐不要疏离我,我没有恶意的。”

说罢就低下了头,顺手接过薛文惠递过来的汤。

她的袖子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一些,手臂上的几道小小的伤痕被薛夫人看到了,她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姜镜黎先前过得很苦,每当想到这些,她心里总是闷得慌,会忍不住想到她的小女儿,是不是也这般受苦了。

姜镜黎看到薛夫人抿着唇,低着头。

挽着她的手问:“母亲,你怎么了?”

薛夫人摇了摇头

“无事,无事,快尝尝这汤好不好喝。”

秋意渐浓。

狩猎场的号角声声吹起。

“哒哒哒”奔腾出的马蹄声传入人耳,飞射的利剑穿梭在猎物和靶子中间。

一众女眷坐在狩猎场外,不能随男子入内,有的忍不住朝里看去,直到脖子酸疼才知道转回来,还有的痴痴等待着她们心仪的公子王爵。

姜镜黎和姜婉婷坐在席中静静的喝茶。一场激烈的狩猎在两个多时辰后才结束。

“你们说说,谁更厉害?”

“要我说,一定是凛王殿下。”

“凛王殿下同凛王妃琴瑟和鸣,你还敢觊觎凛王殿下?”

一直低头不语的姜镜黎被简家小姐指了指,戏谑的打量了这位从未见过的御史家小姐。

“你呢?”

姜镜黎顿了顿,抬起头,放下茶杯。她满眼充满了深情,有些羞怯。

“我认为,应当是淮王殿下。淮王殿下形如清风,才华出众,骑射了的,定然是最厉害的那个。”

有人还想要就着她的话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身后的人,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

“敢在背后揣测皇室?”谢航成话一出,众人都立刻跪下。

他挑眉,看着姜镜黎,“你为何不跪?”

姜镜黎寻到谢敬云的眼睛看去,刚微微屈膝,谢敬云就开口。

“够了,父皇还在等。”

说罢,略过了姜镜黎走去。姜镜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第7章

进宫赴宴已经是未时,日光西斜,逐渐变得金灿。

义王谢航成手拿弓箭站在宽敞的骑射场上,他只随意射了几箭,全是正中靶心。

谢航成似乎觉得无趣,抬头扫了一眼席坐,摇了摇头。

他是皇贵妃的第二个儿子,作为胤承帝宠妃的孩子,受尽骄纵,方养成他这般桀骜不驯的性子。

他指了指周将军的嫡出女儿周瑶玥。“周大小姐陪本王射几箭,周将军不会不同意吧?”

周瑶玥看到谢航成指着自己,顿时惊慌失措,扭头向周文斌求助。

奈何周文斌却不敢有太多反抗。

“殿下既然开口了,臣不敢不同意,只是小女是臣从小娇养的,丝毫不懂骑射,恐怕会扰了殿下兴致。”

“无碍,本王教她。”

周瑶玥只能从命,唯唯诺诺地走到谢航成身边。

本该是让她心颤的人现在让她无比害怕,义王玩死人她不是不知道。

“拿着,走近些。”

周瑶玥拿着弓箭颤抖着身体往前走。

谢航成看着眼前畏畏缩缩的女人心里就无比烦躁,实在没眼看。

“算了,滚回去!”

周瑶玥被这一声吓到,红着眼回到了坐席。

若不是段家在为段成宇办丧,今日来的就会有段家,戏弄段家倒不会让他如此扫兴。

谢航成玩心大减,他无意瞥了一眼,看到坐席上端坐着的粉衣女子,又来了兴致,挑了挑眉。

“你来。”

姜镜黎半疑的回应他,“殿下是在叫......臣女?”

谢航成随意的点了点头,姜镜黎倒也不和他玩拖泥带水这一招,她知道他不喜欢。

她走下去捡起那把被放在地上的弓箭,扭头看他。

“殿下,臣女也不大会骑射。”

谢航成笑得温柔又危险。

“试试。”

场下的人一声不敢吭,姜傅仲不在意姜镜黎是死是伤,他眯着眼,只希望她不要坏了他的计划。

此时薛夫人和姜婉婷都攥紧手心,薛夫人在姜镜黎起身的时候就拉住了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姜镜黎安抚了她后才下来。

谢之喻靠在座椅上,神色晦暗不明,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有意无意的点着玉白的酒杯。

姜镜黎拉开弓箭,身后传来声音。

“我们换个玩法如何?”

姜镜黎回头,“殿下想怎么玩?”

谢航成扯下腰间玉佩,在她面前晃了晃。

“一人三箭,你的箭若是能从中穿过去,且玉佩毫无损伤的,算你赢,若是本王赢了,让你做本王的王妃,若你赢了,你向本王提什么条件本王都答应。”

姜镜黎眼睛微动,“倘若殿下和臣女都赢了呢?”

谢航成鄙夷的目光投射过来,“那便抵消,就当给今日宴会添彩,给父皇母妃逗乐。”

玉佩中间的圆形孔刚刚好能过一只箭,多一点都不能,想要玉佩不受损简直太难了。

姜镜黎用手拎着玉佩走到靶子前,谢航成站在他面前,缓缓地拉开弓弦。

第一箭很快就射出,轻轻擦过姜镜黎玉白的手,虎口处立刻冒出血丝……

薛夫人眉头紧皱,她认为场上的就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受伤了……

姜镜黎的手抖了抖,依旧紧紧攥着玉佩的系绳。

她很清楚谢航成在玩弄他,三箭,他要让她受两箭的痛。

第二箭,从姜镜黎中指和食指穿过,锋利的箭划掉两指的一小块皮。

谢航成挑眉,看着脸上毫无波澜的女人。

第三箭,他才瞄准了玉佩中心,弓箭飞速穿过,玉佩毫无损伤。

“到你了,你是让本王给你拿玉佩,还是让本王的属下给你拿?”

言外之意就是,你敢用箭射我,还是别人?

姜镜黎明白他的意思,偏不顺着他,她柔声说道:“既然是臣女和殿下的比试,牵扯别人兴许不太好呢。”

谢航成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说,他也不怕,嗤笑了声:“好啊,那本王就给你这个胆子,看看你敢不敢。”

姜镜黎不敢当众糊弄他,三箭,她只能用一箭。

她稳稳抬起手中的弓箭,捏住利箭向后拉。

她侧着脸,勾出清晰的下颚,瞄准玉佩,眯了眯眼,然后松开手指,利箭瞬间飞出,穿透了目标,白玉竟完好无损。

场下坐席有了几声惊呼,谁都想不到外表柔弱的女子箭术能这般好。

谢航成瞧了瞧那只玉佩,眼底露出不可置信。

“你会射箭?”

姜镜黎莞尔一笑,收起弓箭,“臣女在乡野混迹过,会一些,今日也算是臣女运气好,兴许是托了殿下的福。”

姜镜黎向谢航成欠了身,晃了晃鲜血直冒的手

“殿下,那臣女现在能否去给伤口上药?”

“这位小姐,本公主想要和你比试比试!”一声嘹亮的女声从坐席中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那人不是大齐的公主,而是草原来的牧国公主,很是豪迈潇洒。

姜镜黎正要开口,谢航成抢她一步。“这位小姐为了陪本王玩了一阵,都受伤了,这要是再玩下去,手就该坏了。”

公主瞧着她还在流血的手,歪了歪头。

“好,那等你伤好了,本公主再同你比试。”

姜镜黎垂眸,“臣女多谢殿下和公主体谅。”

她说完就慢慢朝着薛夫人那边走去,那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姜镜黎转身,对她温柔的笑道:“臣女姓姜,名镜黎,明镜高远的镜,黎明破晓的黎。是御史大人姜傅仲的女儿。”

明镜高远的镜,黎明破晓的黎。

姜镜黎......

谢航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8章

胤承帝宣了太医给姜镜黎包扎伤口,薛夫人满眼心疼。

“我没事呢。”姜镜黎对薛夫人笑了笑,不过数秒,就慢慢收回笑容,看向谢敬云,他眼神冰冷,好像又在生气。

谢航成吊儿郎当地坐回席中。

“哥,*嫂嫂**呢?”

谢之喻一直垂着眼眸,没有理他。

柳云溪是胤承帝赐婚给谢之喻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为人看起来很是温婉,适合做人妻。

谢航成把玉佩拎在手中,目光打量着玉佩,脑子里想的却都是同一个人。

玉佩仿佛还沾染上她身上的气息,谢航成看着玉佩笑了笑。

突然一声破裂的声响让他瞬间收回了笑容。

下一秒,昂贵的白玉碎裂成数不尽的小块。

谢航成阴抑的神色瞬间裸露出来,带了怒气。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趣啊,竟还敢戏弄本王!”

谢之喻掀起眼帘,扫了一眼那碎了的白玉佩。

唇角微微上扬。

——

已经到了戌时,天色黑透,却又被皇宫内奢靡与富贵点亮。

深秋的凉风侵袭,深深的白露落下,忘却了逝去的光阴,也忘了葬送。

宴会上的歌舞声不断,很多大臣王爵都喝醉了。

薛夫人累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秋意,你和姐姐先送母亲回去吧。”

“小姐,你不走吗?”

“我一会同父亲一起回去。”

宴席快结束了,很多人已经醉倒被送走,而这歌舞声不曾停止,是因为胤承帝还没发话,她们就得一直不停的跳,不停的敲。

姜镜黎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

胤承帝看着也不太老,虽然如今已经年过四十,姜镜黎看了他好一会,发现他的眼睛一直没有从那些舞女的身体上离开。

姜镜黎冷哼了一声,独自离开了大殿。

这日后啊,她都要住在这个令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胤承帝让她暂住在园香殿,随着殿中娘娘习宫规。

夜里风凉,一道影子随风而来。

姜镜黎斜视着侧方,她看到了,却没有躲。

一掌打在她后侧的肩上,她闷哼一声,扶着肩,含着微微湿润的杏眼回过头来。

谢航成扶住她,“你为何不躲开!”

姜镜黎有些委屈。

“义王殿下?我不知是您……”

谢航成叹了一口气。

“聪明的时候那么聪明,笨的时候也那么笨,本王可不想要一个这么笨的王妃。”

谢航成话音一落,姜镜黎就楞了一下。

“殿下在说什么?”

谢航成拿出那块碎了的玉佩。

“你输了,玉佩已经被你弄碎了。”

姜镜黎无辜的抬起头,看着谢航成。

“殿下怎么能说这是臣女弄碎的?当时场上在坐的人可都看见了,玉佩完好无损,臣女怎知这是不是殿下自己弄碎的?”

“姜镜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做本王的王妃,别人求之不得。”

姜镜黎淡淡的笑了笑,小小的退了一步,离他远一点点。

“可是……臣女喜欢的是,殿下的哥哥啊。”

谢航成挑眉:“呵,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在本王面前说这话。”他将碎玉收起,微微弯腰,“我哥哥凛王已经有妻,你在想什么?想做他的妾吗?”

姜镜黎一怔,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想要回应他的话。

谢之喻从她面前走来。他比谢航成还要高出一些,身影清瘦,如沐清风。

姜镜黎立刻欠身行礼。

“臣女见过凛王殿下。”

谢之喻没有让她起来,她就一直屈膝弯腰,眼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男人妗贵又淡漠的气息迎面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宴会结束了,你为何还不走。”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回殿下……臣、臣女的父亲认为臣女来往粗鄙,向陛下请求,让……让园香殿的娘娘请教宫规礼仪。”

“哎,行了!起来吧。”谢航成看不下去她这般模样,扶着她的手让她站起来。

只是脚有些麻木了,她抓紧了谢航成的手臂。

谢航成看了眼她包着纱布的手,心里有些许愧疚。

但是,一想到她拒绝自己的样子就又生气。

谢航成没好气的对她说:“你手还疼不疼,本王带你去换药。”

姜镜黎突然察觉到一阵不对劲,轻轻推开谢航成:“不劳烦二位殿下了,臣女该回园香殿跪安了。”

……

谢航成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莫名的又要生气。

“她……我的喻哥哥啊,为什么她们都喜欢你?”

“是吗?”谢之喻淡淡的回答他。

“你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吗?”

“听到了。”谢之喻眯了眯眼,清淡的说了一句,“那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喜欢。”

第9章

姜镜黎捂着胸口终于走到房门,她推门进去,关上门,背后重重靠着门,身体慢慢滑落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喘息的声音。

她心口疼的像被人千刀万剐,却只能抱住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吟呻**……

烛台上蜡烛的烛芯随着火焰微微晃动,柔光打在姜镜黎漂亮的脸蛋上。

“嗯……”

小半个时辰过去,她的脸色苍白,平日里勾人的红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满月的毒刚刚践踏过她的身体,此刻她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只是静静的躺在地上。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男人一把将地上的女人捞起来,抱到了床上。

姜镜黎知道有人在碰她,她艰难的睁开双眼。

谢敬云坐在床前,俯身看着她这一双充满*血丝红**的杏眼,脸上不辨喜怒,仿佛毫无波澜。

姜镜黎盯着他看了数秒,眼泪瞬间从她眼角滑落。

她撑了撑此刻柔软的身子起身,双手环住谢敬云的脖子。

姜镜黎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含着委屈的哭腔,“主上……满月好疼,好疼。”

谢敬云由着她抱,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后来姜镜黎睡着了,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浑身黏腻,很是难受,让下人准备了热水,沐浴过后才真正清醒过来。

昨夜的满月毒发,没有解药,生生是她扛过去的,论起滋味,她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谢敬云说了不给她,那就真的没有给她。

园香殿的娘娘赵氏只是一个小嫔妃,在后宫中并没有什么地位。

姜镜黎也不是来学礼仪宫规的,他不过是被满月送来的间谍。

姜镜黎原先不太清楚,谢敬云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要算计,丝毫不顾及他的死活。

现在想想,他的野心超过常人,弑君并不令人诧异。

更何况,他的父皇也未必顾及他的死活,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狐狸同狐狸相斗,属实有趣,可她又算什么。

皇宫里宫规森严,在这里弄出什么名堂来确实没有那么容易。

姜镜黎梳洗打扮了一番就随着园香殿的娘娘去了御花园。

她没料想到胤承帝的皇子公主也在,她草草扫了一眼,只瞧见谢航成对她笑了笑。

姜镜黎回避了他的目光。

“镜黎在宫中住的可习惯?宫规礼仪学的如何?”

姜镜黎起身行礼。

“回陛下的话,臣女一切都好,蓉娘娘待我更是好。皇后娘娘今日为了这赏花宴也是上心了,才让臣女开了眼界,赏得百花。”

姜镜黎很乖巧,皇后闻言也对她笑了。

“皇后有心了。”胤承帝也称赞皇后。

胤承帝瞧着姜镜黎姣好的面容,胜过了园中百花,心中不免动容,眼中流露出欲色。

在见她的第一面,在姜傅仲将人送来,他就已经想要得到她了。

只是这毕竟是朝中重臣的女儿,自然得先好好对待,刀下鱼肉罢了,早晚得入口中,谢渊武并不着急。

姜镜黎瞧见他眼中的*欲情**,笑而不语。

“过来给朕倒杯酒。”

姜镜黎柔声细语:“是,陛下。”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酒壶给他手边的杯子注酒。

胤承帝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情色更浓了,胤承帝顺手碰了碰姜镜黎的手,心头饶有滋味。

姜镜黎微微抖了抖,没有别人察觉。

倒过酒,她欠身,随后回到位置上,收回了原先的神情。

胤承帝让她倒酒这一举动,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无人敢嚼舌根子。

今日整个繁华的宫殿都热闹着呢,御花园中姹紫嫣红、百花齐放,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竟分不清是春是秋了。

姜镜黎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谢敬云,谢敬云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低着头。

她想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百花宴散席后,谢航成叫住了姜镜黎。

“看看,那位便是我的*嫂嫂**。”

姜镜黎抬头看过去,柳云溪站在谢之喻身后,显得娇小温柔。

“殿下,臣女并非心仪四殿下。”

她说的既认真又有些好笑。

“你心仪本王哪一位哥哥也无济于事,我三哥也要娶妻了,还有我大哥,他更是早就有妻儿,你还心仪哪位?难不成你想做妾?”

姜镜黎面色僵硬,只捕捉到一句话,淮王也要娶妻了?

“淮王殿下也要娶妻了?”

“淮王当然要娶妻了,娶的还是林丞相嫡女林湘。”

“本王了给过你机会了,现在你就算是……”

谢航成还没把话说完,姜镜黎就欠身告退了。

“姜镜黎,你!你好大的胆子!本王让你走了吗?”

第10章

这一日,姜镜黎都心不在焉,谢航成命她陪他去骑马。

“你怎么像丢了魂一样?和本王处在一处你很委屈吗?”

“不是的殿下,臣女只是不会骑马,有些害怕。”

谢航成笑笑,“怕什么,本王在,你不会有事。”

见她还是眉头紧皱,心又软了下来,叹了一口气,“罢了。看你这副模样,像本王欺负你了一样。”

“姜镜黎!你的伤好了吗?本公主要和你比箭术。”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

姜镜黎眼见这个牧国公主很是难缠,只是她现在无心笑脸相迎。

“公主,臣女今日恐怕......."她无意瞥见公主腰间的奇物,眼神一暗,定定的看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节死人的小指骨头,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枚指骨。

“公主腰间这个是何物?”

那公主笑出了声,一脸得意的摸了摸那枚指骨。

“我父王疼爱我,将这块象征权威的东西给了我,听说是我父王亲手斩杀了元夏最厉害的将帅,扯下了他的指骨。”她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是我哥哥抓来给本公主玩耍的,听说也是个元夏人,反正我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话。嗯……大齐宫中应该也有很多折服的元夏人吧。”

“这天下哪还有什么元夏人?”谢航成开口。

姜镜黎看过去,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爬在驯兽人的脚边,像一个卑贱的畜生,浑身伤痕,却不得不从,公主看到姜镜黎盯着那个人看。

“元夏人都是这般贱骨头,你不必可怜他们。”

姜镜黎静静的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臣女看过史书记载,都说元夏人阴险狡诈,从不光明磊落,如今落的这个下场也不奇怪。”姜镜黎看向牧国公主,“只是元夏已灭火八年之久,如今竟还能俘虏元夏遗孤?”

“这有何奇怪,贪生怕死的叛徒多的是了。”

“那公主今日想怎么玩?”

牧国公主精明一笑:“走吧,陪本公主射箭去!”

姜镜黎点点头。

谢航成见她同谁都能如此温顺,就是和他在一起不乖顺,被她气笑了。

谢航成在她身后,附在她耳边对她说:“你若是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本王也可以送给你。”

姜镜黎回头,一脸诧异的说:“真的吗?”

“你不信本王?一根指头而已,你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姜镜黎眨了眨眼:“可臣女只想要元夏人的。”

谢航成一愣。

“元夏人这天下都不剩几个了,至于俘虏,本王不知有几个,那也不归本王管。”

“既然元夏早已没有威胁,为何还要留着他们?就不怕他们心怀不轨吗?”姜镜黎满脸疑惑的问他。

“你懂什么叫杀鸡儆猴?”谢航成想要弹她的脑袋,却被她躲开了,“大齐地牢是我哥哥在掌管,有他在,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去,别想了。”

姜镜黎没有再问下去,这会轮到她射箭了。

到了夜晚,突然就下起了大雨,狂风大作,宫院中未来得及关上的门窗被风吹的“啪啪”作响。

黑夜中一声巨响,死死盖住了女人尖锐的叫声……

无人知晓。

第二日,天色自然阴沉如同黑夜,厚重的云层在低空弥漫,构成了一幅压迫人心的画面。

姜镜黎被雨声吵了一夜,今日早又被宫人匆匆来往路过园香殿的脚步声吵醒。

她起身出门,睡眼惺忪,随意问了问院中打扫的嬷嬷:“崔嬷嬷,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嘈杂。”

“姑娘还是不要打听了,老奴也是听宫人说的。”崔嬷嬷压低了声音,“听闻牧国小公主昨夜被*杀暗**了。”

姜镜黎闻言,用手捂住大惊的嘴巴。

“什么?怎会如此?”

含光大殿上,重臣在天还未全亮时就被传召商讨。只是站在大殿上,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牧国王子阿穆塔尔愤怒至极,要求大齐给牧国一个交代。

“陛下,我妹妹下场如此惨烈的死在大齐皇宫,如今下人指认你大齐的七公主,陛下应当如何处置?”

胤承帝皱着眉头,轻轻叹气。

“此事是朕的疏忽,待朕找出证据,定会给牧国一个公道。”

“哼,虽我国国力不敌大齐,但牧国绝不会甘心受此屈辱,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为妹妹讨回公道!”

胤承帝眉间跳动,也是头疼,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牧国虽不是大国,大齐灭其不难,只是牧国供应的马匹对大齐*队军**着实重要,现下断不得。

谭云峰是宫外不远处的一座高峰,山峰陡峭幽邃,鲜少有人登高。

谢之喻站在峰顶的亭子下,俯视皇宫里杂乱的动静。

“谁本事这么大,竟能挑起大齐和牧国的关系。”季文轩嗤笑一声随意的说道。

谢之喻眼睛微微一动,俊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身坐下。

“东西拿到了?”

季文轩点点头,“当然。”

“殿下这几日还有要事么?”周子羽随口一问。

谢之喻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本王每日都像你一样清闲?”

周子羽被他的眼神支配,却还是反驳他,“我哪里闲了,我从小就开始做药人,每日不是试药就是制药。”

季文轩冷哼一声。

“你见过的女人比见过的药材还多。”

周子羽心虚的打开折扇,风吹动他的翩翩白衣,衣摆卷了起来。

谭云峰很高,上边到了深秋就变得更冷了,月亮离这里很近似的,映出了三人的影子。

而皇宫大内还不得安宁。

姜镜黎一日未出园香殿。

她坐在房间里的桌子前,一只手托着下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昨夜,晨曦殿血流成河,大雨都冲不掉浓浓的血腥味。

牧国公主阿穆婷外衣未穿,四肢被绑于台前。

她瞪大了充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颤抖着盯着面前穿着男子夜行衣的女人。

嘴里“呜呜呜”地叫,好像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别杀我!”

女人摘下黑色的面纱,冷眼看着她。

姜镜黎瞧见了她眼中的疑惑与震惊,但没有过多解释,只留下一句

“突然有些想杀人了,就来了。”

女人温柔的声音和她手上冰冷的铁锤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镜黎一把扯下少女腰间系着的指骨,曲起手指放在唇前,低声轻笑。

“你想问,我为何要这么做?”

阿穆婷瞪大双眼,脖子前倾,只能无声的挣扎。

“因为啊。”

“我喜欢这个。”

姜镜黎勾起一抹瘆人的恶笑,晃了晃手中的指骨。

“很想要。”

“便自己来拿了。”

姜镜黎靠近她,弯着腰,用力扯住她挽着辫子的长发。

阿穆婷不敢相信这是姜镜黎,不敢相信她竟然是个疯子。

下一秒,阿穆婷的头骨就被锤子敲碎,直接死在了这间安静的屋子里。

她出门的时候,衣角被人拽住,姜镜黎转身就要下手,却发现是那个元夏人。

她顿住了。

第11章

带着人温热血水的铁锤只距离他脑袋一寸不到。

他吓得闭了闭眼睛。姜镜黎杀了门口的侍卫,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姜镜黎点的香料迷倒的人。

姜镜黎冷声道:“放开ๅๅๅ。”

他说了一句话,是元夏国的元西文字——‘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不杀了我吗?’

姜镜黎目光忽的一暗。

他却以为姜镜黎听懂了,更是死死地拽住她的衣服,跪在她的脚边。

“你……你……你懂,我说。”

他的古汉语说得很违和。

姜镜黎蹲下来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我听不懂。但我的确不想杀你。”

“为……为什么?”

“因为我可怜你。”

少年目光暗了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开手。

“帮,我帮你。”

他拿下姜镜黎手中的锤子。

姜镜黎皱了皱眉,看着少年身上的伤,皮开肉绽,不剩一片完好皮肤,她拿出那瓶还未用完的膏药放到他手中。

“能伤,能痛,但不能死。我不可能放你出去,剩下的事,你要自己想办法。”

他又说了一句元西语。

他说……

‘为什么要帮我?’

其实姜镜黎也想问他呢,为什么要帮她?

姜镜黎垂眸,“因为敬你们元夏多好汉。”

但她无法为了保全一个陌生人牺牲自己。

那是愚蠢。

“给……给我……”

少年布满伤痕的手扯了扯那只指骨,他似乎也很在意这只指骨。

“想要?”姜镜黎挑眉,“可以啊,你如果能活着出去,我就给你。”

外边的风吹的大了些,姜镜黎眼睛有些红了,但在黑夜里一点也看不见……

想到这里,姜镜黎方才脸上淡淡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两日不到,宫中似乎就平静了不少。

清晨晨景尚佳,云层浅浅一片绕在晴空烈阳之下。

姜镜黎去了大殿里给蓉娘娘请安,同她一起吃早点。

姜镜黎低着头慢慢吃着碗里的菜,十分无意的顺口一问:“蓉娘娘可知外边的事情?”

赵蓉蓉见她是随口一问,也就顺口说了说。

“此事牵扯出太多了。”

姜镜黎抬起头:“此话怎讲?”

赵蓉蓉放下筷子。

“*杀暗**牧国公主的人是七公主的面首。”

“面首?”姜镜黎瞪大了眼睛,“七公主在宫中养了面首?”

赵蓉蓉点头,继续说:“听闻他因为太过爱慕七公主,看不得七公主被牧国公主羞辱,一时冲动,杀害了牧国公主。”

姜镜黎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筷,单手托着脸,一脸看戏的模样。

“哎,真是个重情之人。那此事如何处置?”

“陛下将面首交给牧国王子,谁知那牧国王子直接将人当场活活打死了。至于公主,陛下下旨,秋后即流放至银州塔,没有旨意,一辈子不得回宫,这是最轻的了,陛下再不忍也以无奈作罢,否则牧国王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姜镜黎忽然想起那日,那个少年说她很聪明。

她当然不笨了,那日她穿的是男人的夜行衣,铁锤可一击致命,这是最好的方法,省了很多麻烦。

可若不是男人,非习武的女子,谁能有这般力气将人一击毙命。

干脆利落……姜镜黎突然想到醉欢楼那次,那个人也是这般干脆。

那日晚上,那名少年说要帮她,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没有怀疑他。

“你……你换衣。”

姜镜黎不知道七公主养了面首,可那少年并非七公主身边的人,他又如何得知?

姜镜黎突然笑了。

“能伤,能痛,但不能死。”

那个少年也很聪明。

……

赵蓉蓉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香囊给姜镜黎,是淡绿色的,上面绣着云状的纹路,清新而不繁杂。

“蓉娘娘,您绣的可真好看,可否教教臣女?”

姜镜黎将香囊放在手中,仔细摸着上面的纹路。

赵蓉蓉笑了笑,“日后便叫我姐姐吧,不久后,你应该就会成为我在宫中的姐妹了。”

姜镜黎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苦涩。

“陛下对你,我都知道的。”

姜镜黎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说:“蓉姐姐,可我是真心待你的哦。”

“咱们好好当个小妃,在宫中不争不抢,也能安然度过这辈子,情,并非太过重要。”

姜镜黎打量了赵蓉蓉的神情,又是个被伤过的女人。

“姐姐,我们当真不争不抢就能安然无恙么?”姜镜黎一脸天真的问。

这一问却让赵蓉蓉愣了一阵。

姜镜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酥肉放到赵蓉蓉的碗里。心中嗤笑,倘若她并不想做一个小妃呢?

姜镜黎看赵蓉蓉对自己并非有敌意,又勾唇笑了笑。

这日,姜镜黎当真跟着赵蓉蓉学了学刺绣,针线活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不过她学的很快,绣的也还算是好。

陪了赵蓉蓉一天,她也有些累了,回到自己的院里,发现远处有人跟着她。

姜镜黎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谢敬云。

她没有表现出震惊,不紧不慢的合上了房门。

她对着男人温柔的行礼,“主上。”

男人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到她面前,质问她。

“宫中之事,你可有掺和?”

姜镜黎看着他那双在很多时候都十分深情的桃花眼,摇了摇头。

“没有。”

姜镜黎看不明白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主上今日进宫,是不是因为您的母妃……”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步一步逼近她,直到她的背重重的靠在门板上。

姜镜黎闷哼一声,闭着眼睛,皱起眉。

见状,谢敬云也微微蹙眉,把她扯上前。

“把衣服脱了。”

他厉声对她说道。

姜镜黎抬起头,却没有动,只是有些惊讶的看着男人。

“脱了。”

第12章

姜镜黎面上带些红晕,低着头,慢慢解开衣带。

脱去了外衣,她突然背对着他,将里衣脱下到腰际,只露出雪白的,却布满伤痕的背。

背上的伤疤已经发紫,因方才的撞击,又溢出一些血迹。

粉粉的肚兜挂在胸前,遮挡住了春色。

谢敬云站在她身后,撩开她背后的青丝,那些疤痕好像从那日起就没有愈合过。

“药膏呢?”

姜镜黎一怔,“属下已经用完了。”

药膏在那日给了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谢敬云忽然转身,“本王明日让韩七给你送来。”

姜镜黎将衣服穿上,转身看他,脸上还留着没有褪去的羞涩。

“可我自己上不了药。”

谢敬云眯了眯眼看她。

她水灵灵的双眼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主上能否让女子给属下上药?”

数秒后,谢敬云“嗯”了一声。

姜镜黎身上的伤好像让谢敬云忘了她方才惹他不快的话。

可她还是要说。

今日是谢敬云生母刘美人的祭日,姜镜黎从外面回来时就看到了冷宫大门前有个嬷嬷在烧纸钱,听闻从前伺候过刘美人,如今是个只会发疯的婆子。

姜镜黎走上前,牵起他的手,深情地注视着他。

柔声细语地对他说。

“主上,属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属下很早就无父无母了,从前还总听人说起我母亲,他们都说,我母亲是个*楼青**女子,我是个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

姜镜黎说到最后,有些哽咽。

“我对母亲的感受,何尝不是殿下的感受呢?”姜镜黎低头看着两人的手,“属下其实很想知道一个家是什么样的,可是我从来就没有过。”

谢敬云最讨厌将自己的伤疤展现在别人面前,践踏过他自尊的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剩几个能活命了。

可当他开始接受一个人舔舐他的伤口时,就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有一丝的心软。

谢敬云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真诚的女人,他没有生气,而是抬起手摸了摸她微微红润的脸。

——

夜色更浓了几分。

只有空中斑驳的星辰,为幽静的夜晚增添了一分亮色。

姜镜黎又在宫中住了半月,因为牧国公主的事,胤承帝许久没有踏入后宫。

谢敬云也没再来过,但是他的确吩咐了一名女子来给她上药。

姜镜黎很清楚,谢敬云一直不够信任自己,否则不会在她进宫以后还要派人监视她。

姜镜黎走到殿外。

“蓉姐姐,你可知义王殿下什么时候会到宫中来?”

赵蓉蓉想了想,“义王这会儿应该就在宫中,他常在皇宫南侧的练功场呢,你找义王做什么?”

“殿下在臣女这里落下了一样东西,臣女想要物归原主。”

赵蓉蓉没有问是什么东西,否则姜镜黎还得找个理由骗骗她。

“但那是士兵校练的地方,你一介女子,去那属实有些不妥当了。”

姜镜黎笑笑,“无事,臣女就只在外边等等便好。”

姜镜黎找了人带她过去,给了他一锭金子。

“劳烦了。”姜镜黎浅浅的笑着。

“不劳烦不劳烦!多谢姜小姐。”

姜镜黎点了点头,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训练场外就已经是守卫森严。

姜镜黎走到大门守卫的面前,递给他一锭金子,柔声细语道:“侍卫大哥,能否帮我将此物带给义王殿下,就说是姜镜黎给的。”

守卫好好的拿了钱去办事。

谢航成站在队伍最前方,他今日穿的白色绣银纹衣服,更显少年气质。

“殿下,这是一个姜镜黎小姐托属下带来的。”守卫一边说,一边摊开手掌,大手中心躺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不一会儿谢航成就到了门外,嘴角的笑意实在是遮不住。

“怎么,想见本王了?今日竟然主动找本王。”他拿出那只香囊,晃了晃,挑眉道,“这是何意?”

“殿下的玉佩损坏,的确是臣女的过错,臣女心中愧疚,想偿还殿下,可殿下什么珍贵之物都不曾缺,臣女记得殿下说过喜欢臣女身上的所带的香料,便自己调制了一种能够安神的香料,赠予殿下,还望殿下不嫌弃。”

谢航成听完,挑了挑眉。

“你承认了?”

姜镜黎点了点头,垂着眼帘,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臣女不是故意的。”

“那你……”

“殿下,臣女出身恐怕配不上您。”

谢航成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直接的回绝,一股子气就来了。

“姜镜黎,你真是一日不气本王就不舒服。你可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日后再求着做本王的女人,本王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说完,转身回去。

姜镜黎见他是真的生气了,他这样高贵傲娇的人,怎么可能容许别人的拒绝。

谢航成还有用,姜镜黎有些许着急,跟在他后面,却被守卫拦住了。

姜镜黎眼睛微微一动,无意的,守卫却忽然放下了拦住她的手,放了她进去。

直到她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你怎能将女人放进去?”另一个守卫指着男人的脸说。

“我……我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恍惚,竟然被冲昏了头脑。

谢航成走的很快,姜镜黎小跑着才抓住他的衣袖,又被他甩开。

无奈,她就站在那里开口道:“殿下若是厌恶臣女了,便将其还给臣女吧。”

谢航成停下,转身又要说两句狠话,不料姜镜黎自己走到他这里,趁他转头就将他手中捏着的香囊扯过来。

她低着头,温柔地系在他的腰带上。

谢航成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第13章

谢航成静静地望着身前的女人,竟是忘了自己应该要生气。

遇到她,怎么变得一点骨气都变得没有了?

“这是你绣的?”

“不是。”

谢航成:“……”

姜镜黎回答的很干脆,见少年脸色又沉了下来,立刻解释说:“臣女绣工不算太好,这是容娘娘绣的,但是这个香料是臣女调制的,独一无二的。”

谢航成和姜镜黎同岁,除了第一次见面,他有意刁难她的样子让人讨厌,现下才发现,他才是没什么城府的人。

对比他那两个心思缜密的哥哥,他属实是实在些。

越单纯,越是好骗。

姜镜黎四处看了看,看似很随意的问:“凛王殿下常常和殿下在一块吗?”

“兄长不大喜欢搭理我,但细细想想,同本王在一处的时间确实多一些。”他说的有些许委屈了。

姜镜黎微微勾唇,那便好办了。

谢航成从来不会忤逆谢之喻,谢之喻虽然只比他大了仅仅三岁,做事却要比他果断成熟得多。

谢航成以为她是在犯花痴,“你真是要被本王的哥哥迷成什么样子了,一点也不懂得矜持。”

姜镜黎眼睛微微转动,低头不语。

深宫绿瓦灰墙之内,亭台楼阁林立,景致千变万化,然而却总有人落寞,孤独,压抑。

姜镜黎收起那枚小指白骨。

从另一个盒子中取出一只瓷白色小罐子,里面是一些淡绿色的香料,纤细的长指轻轻抹上一些,再轻轻拍在脖子上。

今日,是胤承帝半月以来第一次踏入后宫,他去了皇贵妃的紫萱殿。谢之喻从皇宫地牢出来后来了校场,谢航成同他说起贵妃太久未见他,念的不行,今日非要见人不可。

谢之喻同去紫萱殿,无意瞥见了谢航成腰间系着的小香囊。

谢之喻眯了眯眼,谢之喻不喜欢这种东西,谢航成身上只佩戴贵重的东西,更不会喜欢这种廉价的物件。

“你何时喜欢上这些东西了?”

谢航成低头看了看,勾唇笑着说:“这是姜镜黎为本王调制的香料。她说能安神。”

谢之喻挑眉,摘下了香囊。

“兄长,你要做什么?”谢航成有些着急。

谢之喻不紧不慢的说:“你紧张什么?”然后将香囊扔给了他。

天色还没黑,但秋日的太阳落的早,天边橙红的霞光落在假山前的湖面上。

姜镜黎踱步在此处,没有下人,她一人办事少了很多麻烦,在这里,没有人能让她去信任。

至于谢敬云派来监视她的那两名小喽啰,今日也不见来了。

这片湖域再往北过去一些,就要到紫萱殿前了。

姜镜黎转身,被身后站着的男人吓得退后了一步,看清是谁了,立刻向眼前人行礼。

“臣女,臣女见过殿下。”

谢之喻俊脸上清晰的轮廓在金色的晚霞照耀下无比勾人。

他脸色柔和了不少,声音也比往日要温柔的多。

一步一步的逼近眼前的女人。

谢之喻身材高挑,直接遮挡住姜镜黎的视线。

姜镜黎步步后退,直到背后要靠上身后的假山上,姜镜黎因为自己背后的伤而感到一阵颤栗。

但是她没有等来那一阵痛楚。

谢之喻用手抵住了她的腰,缓缓弯腰,暧昧的看着她的眼睛。

姜镜黎不明白,想要推开他,但却无济于事。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如丝,透露出一种柔弱与妩媚。

不如秋日宴上射箭时的锐利。

“姜小姐说心仪本王,本王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喜欢。”

谢之喻侧着身子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那清越又带着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根处,她颤了下。

姜镜黎闻到他身上清凛的香气,和她身上独有的香料交合,变得独特而又奇妙。

“殿下,这若是被人发现……”

姜镜黎话还没说完,胤承帝和一众妃子就出现在面前,姜镜黎有些慌张。

“这是……这不是……”

芸妃压下自己口中要说出来的话,死死闭上了嘴。

姜镜黎的手搭在谢之喻的手臂上,谢之喻一手环着她,一手抵在她的腰后,两个人的动作暧昧不清,又仿佛带着欲拒还迎之意。

姜镜黎对上了胤承帝的眼睛,只一秒钟,直接扑在谢之喻怀里,遮住她的脸,不想透露一丝半点。

可在外人眼里,她是羞涩地躲在谢之喻的怀中。

胤承帝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

身后的妃子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们只得静观其变,现下若是找话,简直是直撞刀口上。

谢之喻垂下眼眸,唇角微扬,流露出一丝邪魅,似乎要将人勾进沉沦的危险之中。

下一刻,他用力将人扯开,方才的温柔烟消云散。

而冷淡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你猜,我父皇还会不会纳你为妃?”

他嘴角含着一抹邪魅,似是得逞。

姜镜黎闻言,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谢之喻。

谢之喻只看了一眼面前面容僵硬的女人,冷漠地转身走了。

“殿下是不是误会臣女了?”

微凉的风使得姜镜黎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是对着他离去的背影说的。

可是男人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她。

姜镜黎认为可怕的不是她的计划被破坏,可怕的是人。

姜镜黎心绪紊乱的闭上了眼睛。

天已经黑了……

第14章

月亮高高悬挂在远天,银光点点如繁花盛放。

夜市的嘈杂和郊外乌鸦啼叫。

北湖的船只还在游动,酒楼的笙歌还不停作作响。

“看看这个有没有毒。”

谢之喻摊开帕子,帕子里是今日从谢航成香囊里拿出来的一点香料。

周子羽拿起来闻了闻,微微皱起眉,思考了一番。

“这只是个普通的香料,无毒,不过,竟然用了十二种不同的材料。”周子羽又仔细闻了闻,“有十一种是常见的,还有一种似乎是靖周的,名为荨芷的一种花。”

周子羽打开折扇,得意的说道:“恐怕除了制香料的人外,也就只能有我能闻得出来了。”

“没毒就行。”

周子羽眯了眯眼,“怎么了,这是谁的东西?”

“谢航成的。”谢之喻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说。

“为何要怀疑这个香料,难道他有问题?”

谢之喻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自然是另有他人。”

……

“吱呀——”

姜镜黎推开门进屋,心中依旧有些烦闷。

胤承帝看到了,他绝不可能再留她在宫中,更不可能抢了自己皇子的女人。

眼下姜镜黎担心的不是去留的问题,而是引得谢之喻的怀疑该如何脱身,更何况,东西还没有拿到。

她要想办法在这几日尽快找到,即便拿不到,也要知道在哪。

宫南是禁军军营地,宫北是后宫,宫东是前朝,那么宫西就是地牢……

皇宫守卫森严,她不能随意走动。

姜镜黎坐在窗前,微微低头,精明一笑……

两日过去了,姜镜黎自那日同谢之喻那起事情过后,就不常出园香殿,今日她要出去了,谢之喻却在宫中。

这两日,宫中陆陆续续在为皇后寿辰做准备,宫人来往不断,进贡而来的奇珍异宝更是源源不断。

姜镜黎趁着宫忙,独自去了宫中禁地——大齐专设在皇宫内部的地牢。

她不知道胤承帝如何作想,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姜镜黎还未到玄关,就被侍卫用刀架在脖子上,她无法动弹。

“何人擅闯!”

“侍卫大人,我是姜御史的女儿,并非有意擅闯,现下有些要紧事要寻凛王殿下,能否麻烦你给殿下报个信,便说是姜镜黎要求见殿下。”

姜镜黎见侍卫不打算理她,试探的伸手去摘下头上挽着的发簪,递给了侍卫。

侍卫左右为难,他们知道姜傅仲在朝中位高权重,他的女儿,他们也不想得罪,只是更不想把命搭进去。

“并非不愿帮小姐,只是殿下厌烦别人这会审讯的时候去告诉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若是惹得殿下不悦,属下要掉脑袋的。”

姜镜黎:“……”

姜镜黎想了想,“守卫大人,您就帮帮我吧,殿下不会迁怒于你的,若是迁怒于你,我自当尽全力保你。”

姜镜黎说的楚楚可怜,似乎真的很是着急。

守卫看着她,心头一软,想着只有殿下的红颜知己才敢到地处来寻人,就去通报了。

没过一会守卫就出来了,姜镜黎朝里看去。

“殿下说了,不见。”

“殿下说不见?”

“小姐还是快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姜镜黎退后了几步,又朝里望了两眼,只不过还是没有离开。

禁地她都找过来了,谢之喻难道就不想知道她想干嘛?

地牢外的砌石不像是大齐所产,坚不可破,果真是用心而建,姜镜黎抬头,看到不远处的瞰楼处有人正盯着他,身后还跟着一排拿着弩箭的人。

这弩箭也不是大齐所有,想必是北野牧族所制的*器武**。

她正打算离开,身后有个长相清秀的男人叫住了她。

“姜小姐,殿下让您随属下来。”

姜镜黎勾唇,含着笑点点头。

“劳烦大人。”

地牢里十分阴凉,从来没有见过太阳,里面阴冷潮湿的气息一阵一阵的传入姜镜黎的鼻子里。

地牢里除了人的嘶喊声,不再有活人的气息。

“好吃吗?你自己的东西。”

姜镜黎细细打量着地牢的构建,随着侍卫到了一个拐角,刚一转身就听到了谢之喻薄凉的声音。

他冷冷的坐在受刑人前方的铜椅上,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点着座椅边缘。

姜镜黎目光一动,看到侍卫手上和着一团生肉泥,肉泥里还有着细碎但却白的分明的骨头。

姜镜黎瞳孔微缩,再看向那名被铁链牢牢吊在柱子上的男人,他手脚残缺,眼睛似乎是才被挖下不久的,还留着甸甸鲜血……

姜镜黎忽然蹙眉,一阵的恶心感袭来,捂住嘴,视线离开了那些肮脏东西。

其实,她并没有多害怕。

“殿下……”

第15  谢之喻没有看姜镜黎一眼,“何事?”

姜镜黎走近了一些,“殿下,臣女是来和您解释的。”

谢之喻冷哼一声,起身靠近她,微微低头,饶有兴味,“解释什么?”

姜镜黎折掉自己坚韧的羽翼,仿佛只剩下柔弱的一颗心。

她低头,“臣女并不想在殿下心里这般不堪,臣女并非如殿下口中所说的那样想要当什么妃子,可臣女迫不得已要接受爹爹的安排。”

“是吗?”

他好像洞察一切的样子不免让姜镜黎心中难耐。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本王还以为,姜大小姐连我父皇都不放过呢。”

他们一点也没有避讳那个受重刑的男人,那人嘴里还含着一点自己的生肉,呜呜地叫着。

为这地牢的冷漠又添上一分。

姜镜黎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坚定,“臣女仰慕殿下,臣女......臣女即便不能做殿下的枕边人,也不愿自己在殿下心里如此不堪,臣女不知殿下为何这般想我,但是臣女不愿......不愿殿下是因此事而记住我。”

姜镜黎说到后面,越发觉着有些委屈。

谢之喻挑眉,只觉得好笑,这女人的谎话张口就来。

也越发觉得有意思。

“那姜大小姐还要不要听从姜御史的话,当这个乖女儿?”

姜镜黎摇了摇头,看着谢之喻好看的眼睛,“臣女若是说不愿意,殿下可会为臣女撑腰?”

谢之喻眯了眯眼,眼神温柔却不含好意,他慢慢靠近她,离她很近很近,姜镜黎又闻到他身上清凛的香。

谢之喻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会啊。”

……

谭云峰上的乌鸦又开始啼叫,叫得人心惶惶而不可终日。

皇宫大内灯火通明,尽是为一国之母贺寿的喜庆。

姜镜黎躺在床上思量着,自从谢之喻插足进来,她这条路已经开始走的有些乱了。

她很厌恶被人拿捏着行走,如提线木偶一般。

不过细细一想,走一步算一步,没有她挡不住的,谢之喻也未必不是一颗好棋子呢。

她不主动对他下手,只是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他既然插手了,也怪不得她了。

不能走直路,便试试弯路又如何,父子兄弟间为权利相残,固然也是一出好戏。

姜镜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蛋,又摸了摸手臂上祛除不了的疤痕,一夜无眠……

宫灯高高悬在青瓦红墙上,红烛摇来了一缕最早盛开的梅花幽香。

皇宫里娇养的金莲恰巧开放,博得皇后一笑。

夜空倾注下的绚丽银河映照在整个天际,星星点点的,好似地上铺开的白霜。

初冬时节早晚凉,贺寿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纷纷提着贺寿礼入宫。

这一日是月初七,礼部尚书清点寿礼,收贺词。

皇后温氏素来以节俭为荣,因此没有让这场寿宴过于铺张浪费。

待正式的贺寿礼仪结束,皇室血亲需到皇后所居的凤鸾殿请安,坐席中,皇子公主行三跪九拜之礼。

谢之喻留下了姜傅仲。

“父皇母后,儿臣想趁今日禀告一件事。姜御史嫡女姜镜黎,为人温婉贤淑,儿臣甚是喜欢,想纳其为侧妃。”

谢之喻于坐席上说,不时看看对面坐着的姜镜黎,只见她面容警惕,却又如静水般波澜不惊。

此话一出,不但皇帝和皇贵妃脸色大变,殿内坐席上的人也都面若铁青。

似乎是从未料想到谢之喻会纳妾。

姜镜黎眼睛微微一动,虽然今日之事她并不知道,但脸上也并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反观谢敬云谢航成,甚至是姜傅仲和柳云溪,脸色极难看。

“兄长,你……”谢航成有些吃惊了,这对他有些许突然。

两人平日里交集并不多,怎么突然走到这一步了?

“陛下,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臣女爱慕凛王殿下许久了,如今已是非殿下不从,还望陛下成全。”

姜镜黎淡淡出声。

而此刻姜傅仲和谢敬云的神色简直能吃下一个人。

“成人之美,姜御史应当会同意吧?”

对于谢之喻的为人处世,他不敢明着挑衅。

姜傅仲起身向胤承帝和温皇宫行礼,又转身向谢之喻行礼,“殿下英姿过人,文武双绝,小女能跟着殿下,臣自然是放心不过了。”

谢敬云的手搭在桌子底下,早就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心中怒火只能忍下。

柳云溪也是一句话不敢说,她眼底红润而气愤,可依旧只是默默呆在坐席上一言不发。

“既然之喻喜欢,同姜御史的女儿两情相悦,当然是好事,朕允了。”

谢渊武看着快到手的美人被自己的皇子给抢了,心中也是十分不悦。

奈何他是大齐的君王,不能明着做抢自己皇子女人的混事。

第16章

胤承帝自从以为谢之喻和姜镜黎有染,便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姜镜黎想起他方才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不忍割舍,却又不得不割舍。

他不敢让他人知道他是看上自己皇子所看上的女人。

姜镜黎不禁抬眸看了谢之喻一眼……

谢航成在宴会结束后就跟着谢之喻和姜镜黎出来,姜镜黎发觉,谢之喻在演戏这方面,和她有得一比。

在殿内信誓旦旦要纳一人为侧妃,在外仿佛方才的事情同他无关。

“你真的愿意当妾?”谢航成虽然不敢反对谢之喻的决定,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姜镜黎。

“义王殿下,臣女这个御史嫡女的身份在外人眼里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何况凛王殿下为人甚好,做妾也是臣女的福分。”

谢之喻双手抱臂在一旁,有少年之气,又不输于稳重。

姜镜黎走到他身边,柔声细语问道:“殿下,方才臣女好像瞧见王妃的脸色不太好,想必您是没有告诉她此事,这会不会有些不大好呢?”

姜镜黎仰着头看他,又圆又大的眼睛在宫灯照射下亮闪闪的。

柳云溪是柳将军的嫡女,嫁进凛王府一年之久,和谢之喻说过的话并不超过三句。

谢之喻从不会管她委不委屈,只留她在偏房,无论回不回府中,都根本记不得这个可有可无之人。

是夫妻却不同房,谁也不知晓。

柳云溪爱他,敬他,仰慕他,也很害怕他,旁人却也认为他们琴瑟和鸣,恩爱不疑。

如今谢之喻要纳妾,那么他们在旁人眼里恩爱的传闻就会被打破,她自然不会高兴。

姜镜黎虽然不了解谢之喻,更是猜不透他,虽他和柳云溪明面上看着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她却认为,谢之喻会不会真心动情,她不知道,但总归是不会喜欢柳云溪那样的姑娘。

谢之喻眉梢微动,“既然你这么关心她,那便替本王去安慰她?”

姜镜黎低头轻笑,笑里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得意,“来日方长呢,臣女必定好好安慰王妃。”

谢航成看不下去了,一人独自生着闷气。

谢之喻丢下姜镜黎离开了,谢航成跟着姜镜黎一直到园香殿,喋喋不休的问了当真想清楚了吗……

一个非真嫁,一个非真娶,只不过是一场戏弄。

谢之喻今夜回了王府,前脚刚一踏进去,柳云溪就柔柔地叫住了他。

柳云溪今日守着大门,因为如果不在这里等着,就根本不可能见到他。

她就这么披着白貂绒氅衣在冬夜里苦等了一个时辰,鼻尖已经微微泛红。

“殿下……您……您今日……”

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不敢说,她害怕他生气,害怕他认为她无理取闹。

“王妃究竟想说什么?”

谢之喻难得的停下来听她说一句话,只是不咸不淡的问。

“殿下,臣妾今日做了些点心,您可否陪陪臣妾……”

“本王累了。”

柳云溪待在原地,听完他敷衍她的话,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

好像永远触碰不到他。

谢之喻沐浴过后,发现季文轩已经坐在凳子上,他微微皱眉,“谁让你进来的。”

季文轩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臣作为殿下的心腹,若是这点权利都没有,岂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谢之喻冷笑,“心腹?”

谢之喻沐浴过后,只穿了一身里衣,里衣微松,领口处宽敞了不少。

“哎呀,今日是说正事的。”

季文轩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谢之喻看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坐下,他双腿交叠,双手抱臂,十分随意,颔首示意他说。

“你纳那个女人为妾是因为她有问题,想顺藤摸瓜抓她背后的主?”

谢之喻微微点头,然后睁开眼睛:“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这还不算正事?”季文轩喝了一口茶,“只不过,你就没有想过她这般顺从,是顺了她的意?”

谢之喻嘴角微微扬起,“她想玩,本王陪她玩。她的命,还是她主子的命,本王根本就不在意。”

“那你为何笃定那日醉欢楼的人就是她?”

“直觉。”

错杀一千,不放一个。

季文轩眼睛一转,叹了一口气,胆子大了不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调侃着,“哎,凛王妃真是可怜,没有夫君的疼爱,如今又要来个妾室。”

谢之喻皱眉,明显不悦,“这么心疼啊,你娶?”

随后一只玉扳指扔过去,正中季文轩手中的杯子,杯子立刻就碎了。

“殿下吓到我了。”季文轩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心口,他真的要被吓死了。

“滚出去。”

他声音里不带过多的情绪。

第17章

胤承帝将凛王纳侧妃一事定在了月十五。

这两日她应该就要出宫了。

她回园香殿时已经看到亮堂堂的屋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不紧不慢的推门进去,对上了谢敬云和姜傅仲的眼睛。

“你和凛王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要纳你为侧妃?你明明清楚本王要让你做什么,你为何还要同意此事?”

姜镜黎一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谢敬云的冷声质问。

姜镜黎顾不得姜傅仲在旁,眼睛一刻也没有等待的红了,珍珠似的泪滴立刻不停的滴落。

姜镜黎很委屈,她再也不克制自己唯命是从的情绪。声音里尽是柔和与不屈。

“所以殿下今日命属下过来只是为了质问我吗?七年之久了,属下何曾对殿下,对满月有过二心,可殿下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为何殿下不问问我受了什么委屈?不,殿下不会在意我的。可是属下会在意,我……”姜镜黎说到这,带着哭腔抽搐了一下,连着牵动男人的心,“满月毒再痛我也承受了,和这些痛同殿下对我的猜疑带给我的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姜镜黎的泪水像掉不完一样,一直不停的往外掉,她咬了咬嘴唇,可怜极了。

她慢慢放缓了声音。

“殿下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姜镜黎的眼神柔弱而含蓄,流转之间仿佛蕴含着千般柔情。

直勾勾地看着他。

谢敬云心一软,让姜傅仲退下,然后一把将女人扯进怀里。

姜镜黎坐在他腿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泪还“啪嗒啪嗒”的掉落在他的衣服上。

“好了,不许哭了。”

谢敬云抬手,用手中干净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奈何这眼泪越擦越多。

姜镜黎平复了一会儿,静静地靠在谢敬云怀里。

谢敬云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下月的药,先给你。”

姜镜黎目光一亮,停了数秒,才伸手去接过。

从微妙的心疼开始,就是鱼要上钩的时候。

这一步走的不算好,但也并非没有用。

随后,谢敬云垂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了捏姜镜黎搭在怀里的小手。

“主上,属下同凛王没有Ӽɨռɢ关系,他要纳我进王府,是因为他在怀疑我。”

“他怀疑你什么?”

“他怀疑属下对陛下图谋不轨。”

谢敬云垂下眼帘,看着二人交握的手。

“本王有些舍不得把你送给别人了,怎么办?”

姜镜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

“属下知道,但属下愿意。”

“嗯?”

姜镜黎直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喜欢主上。”

四目相对,姜镜黎试探的问他:“主上放心,我不会僭越的,只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我做什么都愿意。”姜镜黎声音变小了些,小手抵在他胸口处,低着头,“只是,我有些羡慕那些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旁的人。”

姜镜黎有意指的是他的未婚妻子。

谢敬云看着她一颤一颤,还微微湿润的睫毛,并没有说话。

“主上……我会成为木清吗?”

这一句话,让谢敬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满腹算计,眼里只有自己,自然也不会明白情为何物。

他们都一样,只会爱自己,不过这也就够了。

“阿黎,本王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让你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谢敬云即便在生气的时候说的话也依旧平静,却是让人害怕的一种温柔。

“我只是害怕……我从不奢求能从主上这里得到什么我不该拥有的,我只是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

不奢求你的爱,只是不要丢下我。

谢敬云眼睛微动,破天荒的给她说:“木清和你不一样。”

姜镜黎靠在他肩膀上,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谢敬云用指尖温柔地顺着她垂在脑后的发丝。

“谢之喻要比谢渊武难折服的多,他想的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嗯。”姜镜黎只轻声回应他。

谢之喻虽然明面上不和谢敬云作对,但是谢敬云知道他更难对付,因此没有打草惊蛇,却不料他自己挑起来。

至于大皇子谢永安,虽位居*宫东**,但处理他不算难事,只需要将谢渊武折服了,后面的事自然轻而易举,只是没想到谢之喻会坏事。

在姜镜黎之前,不少有被送给胤承帝的女人,但都是些没有大用的东西,后来都被谢敬云杀了。

“殿下何时大婚?”

“十一。”

“竟只剩下两日了吗……”

谢敬云看着姜镜黎微缩的脖子,便知道她又在委屈,“委屈了?”

姜镜黎摇了摇头,“不委屈,只是舍不得。”她抬头,“日后,我们是不是很难再相见了?”

谢敬云握了握她的手,只道一句,“来日方长。”

冬夜漫长,谢敬云走后,姜镜黎盯着窗户外面看了半天,夜空中已经飘起了小雪。

这是姜镜黎见雪的第七年……

她默默的关上窗户,沉着脸,嫌弃的将身上被谢敬云触碰过的外衣脱下,随手扔在了地上。

像对待贱物一般的看着它。

第18章

冬日的初雪下了一整夜也未停歇。

洁白的雪花像是天空中散落的羽毛,轻轻地沉落在地上,将园香殿外染成了银白色。

光秃树枝上挂满了雪霜,却像是最美的装饰。

姜镜黎推开门,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感到一种别样的奇妙。

今日一早,薛夫人就在宫门等候姜镜黎,自秋日宴过后,再没有见过她,今日虽然冷,她却是愉悦的等着她的女儿回家。

姜镜黎披着狐裘披风,簪着山茶花的白玉簪子,柔长的青丝抚在脑后,粘上了几片雪白的冰晶。

“母亲。”

薛夫人牵上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如此冰凉。

她的眼底冒出一丝疼惜。

“娘带你回家了……”

方才在园香殿,赵蓉蓉也是牵着她的手同她说话。

她说:“很多时候,发生这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无论是宫中还是宫外……不过,谁又能知道日后的事情如何呢,在宫中,我已经看到了尽头,可出了宫说不定啊,我们阿黎这样的姑娘定能如愿一生。”

姜镜黎听出她话里面的苦涩,对她莞尔一笑,只见她眸中一滴闪亮,却比从前的都要明亮。

山前有路,赵蓉蓉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呢。

赵蓉蓉的话,姜镜黎听得懂,她说无论宫中宫外,她都逃不过谢家皇室,可姜镜黎不信*佛神**,不信宿命。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①的道理她自然能懂。

赵蓉蓉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玉镯,她轻轻地,慢慢地划过姜镜黎白皙的手腕。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不如乘风。”

……

回到了御史府中,她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上一次离开时,院中还是花团锦簇的,这么快,已经银白的不见一丝多余的颜色。

姜镜黎回到房中,秋意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

姜镜黎盯着手腕上多出的玉镯

毫不犹豫的转下那只镯子,面无表情地扔在柜子里,镯子与木板相撞,发出“嘭”的一声。

她冷漠又无情,既不会有怜悯,也绝不会有情。

“小姐,您可终于回府了,为何您上回不带上奴婢啊?”秋意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姜茶进屋,“小姐趁热喝,暖暖身子。”

秋意笑盈盈的,真像个单纯的丫头。

姜镜黎拿出一盒香,递给了秋意,“这是我外面医馆寻来的安神香,你给母亲送过去。”

“好,奴婢这就去,小姐记得喝姜茶。”

姜镜黎点了点头,在秋意走了不久,她凝视着那碗姜茶,起身端起,倒在了屋里的兰花花盆里,热茶遇到冰冷的泥土,泛起腾腾的热气。

姜镜黎朝窗外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

今夜里,姜镜黎没有听见乌鸦啼叫的声音,反而睡不着了。

她起身,打开熏香盒,倒了些许安神香进去。

明日,淮王就该娶妻了。

此时的谭云峰上,玄衣黑貂氅衣的男人正漫不经心的逗弄着两只不畏寒冬的鹰。

姜镜黎摸了摸那枚指白骨,又轻轻收起。

冥冥之中的齿轮一直在转动,每个人好像都身不由己,一切的抉择,一切的喜怒哀乐……

有人不相信宿命,他们却又逃不开,闭上眼睛,又沉溺在命运的掌控之中。

——

注:①春秋 老子《道德经 第五章》

第19章

今日不下雪,可地上雪还没有融化。

淮王府前。

笙箫响起,祝贺一对新成的鸳鸯,喜庆的鼓乐声穿过家家户户,带来一份独有的喜气。

望不见的七彩祥云绕着王府里的屋梁,勾勒出一缕又一缕看似难得的情愫。

……

姜镜黎抬了抬头,竟然发现天上飘了小雨,很细很细。

细雨蒙蒙下只剩一双眸子空悲欢。

新娘子如同纤纤小玉似的。

百姓们挤在她前面,看着这场盛大的皇家亲事。

见新王妃樱桃似的红唇微闭,低头无语凝噎,仿佛是在害羞,满足地挽着身旁男人的手。

看她眼眸含着荡漾的一池春水,头上簪戴着金冠步摇。

嬷嬷拿起手中的玉制梳子,给新人梳头。

男人不经意地看到了人群后面的女人,四目相对,眼眸中尽是说不尽的情绪。

门前鞭炮燃起,幽暗的青烟模糊了姜镜黎的眼睛。

“你终究是不配和主上相伴一生的。”

身后韩七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冷冷的发出了声音。

姜镜黎斜视他一眼,并未做声。

“你和木清都一样。”

姜镜黎满怀深情的神色还未褪去,只是面对韩七,她从来没有好脸色。

“这就不劳烦韩大人的提醒了。”

说完,她慢悠悠转身离去。

对面的鸿晨阁楼上站着两人。

“殿下,你看那是谁?”

季文轩漫不经心的指了指姜镜黎。

谢之喻只随意地扫了一眼。

姜镜黎去了满月酒楼,独自在一间没有人的屋子里饮酒。

姜镜黎本就美的令人不禁心颤,特别是被冷风吹过之后,发丝微微泛乱,眼尾微微红润,更显媚态。

方才有个男的不知死活,非要跟着她上了楼。

走到房门口,男人见姜镜黎并不反抗,伸手想要抚上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不料还未碰着,就被韩七一刀刺死,鲜血瞬间铺满脚下。

姜镜黎回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只冷漠的瞥了地上断了气的男人一眼,就关上了房门。

韩七跟着她过来了,推门进去时发现她的脸已经有些红了。

“你滚出去。”

她不咸不淡地说道。

“何必呢?我早就说过了让你不要自作多情,即便是主上现在对你有点心思,主上也不会……”

“你说够了么?我只是闲着无事,喝喝酒罢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姜镜黎也不恼,只是有些烦他。

她勾起白皙纤细的手指,撑着自己红润的小脸,眼神迷离,勾唇笑了笑,“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主上不会?”

她无视韩七,自顾自的喝着酒,喝着喝着,好像完全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韩七脱下他宽大的氅衣,扔在姜镜黎的身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姜镜黎又做梦了,她梦见了水墨丹青的江南,梦到了红白娇春的山茶花,梦到了翩翩英姿的白衣少年郎……

她忽然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肩,可是她醉的已经动不了了。

谢敬云扯下姜镜黎身上韩七的氅衣,像对待垃圾一样的扔在地上,冷冷的看了韩七一眼,随后把姜镜黎抱在怀里。

“滚出去。”

韩七眼神慌乱,“是,主上。”

谢敬云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如同春天的桃花盛开,生动而不过分张扬。

眼眸里流露出朦胧的星光,仿佛照进了一帘幽梦。

姜镜黎忽然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伸出双手搂着谢敬云的脖子。

口中喃喃道:“殿下……”

谢敬云一怔,“你在叫谁?”

“主上……”

“酒量差,还敢喝这么多酒?”

怀中人知道自己被责备了,嘟囔了一下,用手推了推他,好像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谢敬云把她抱到他的房里的床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今日看到人群中的她,鬼使神差的,看不得她因为他那么委屈的样子。

谢敬云起身,合上房门,又往王府去。

而后,姜镜黎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上方的帐幔。

……

第20章

寅时,姜镜黎才开了房门出去。

她一直都没有睡着,只等着合适的时候再离开。

她推开门时,发现门外还有两名侍卫守在这间房门口,大概是谢敬云吩咐的。

满月楼下此时还有人在欢愉玩乐。

天还漆黑,她穿过凄凄的巷子,回到府中时,天已经快亮了。

姜镜黎吩咐秋意准备好水,她要好好沐浴,洗掉污秽的……酒气。

沐浴过后,她在屏风后面穿衣,透过屏风上隐隐约约的薄纱,是姜镜黎曼妙的身姿,纤腰绰约,玉腿修长,纯而媚……

她听到门外一番动静,一个一个沉重的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穿好了一袭淡紫色衣衫,风致无双,沐浴过后的肌肤更如凝脂。

姜镜黎随意拿起山茶花玉簪子挽起头发,开门望去,她微微侧头,那个侍卫,怎么如此像谢之喻身边的人?

“姜小姐,属下特奉殿下之命前来送聘。”

他侧了身子,入眼的便是数不清的箱子,姜镜黎沉了沉目光。

“可我只是殿下将纳入王府的妾室,何能让殿下费如此心思?”

“殿下是不会委屈您的,娶妻该有的,您都会有。”

黄金两千两,白银万两,绸缎五千匹,玉器八百件,东南北海如意三件……

怎么每一件都像淮王的聘礼?

“殿下还说了,小姐若是不想穿粉制绸缎,也可穿大红嫁衣入王府。”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小厮端着一顶金玉凤冠上前。

“小姐,这是入王府那日戴的凤冠。”

姜镜黎缓缓露出一个笑:“那真是劳烦殿下了,还请大人替我谢过殿下。”

付衡颔首,行礼过后就离开了。

以妻式行妾礼……

“荒唐!殿下怎能用妻式纳妾呢?”

柳云溪听闻谢之喻命人送去的聘礼,一时怒的忘了矜持。

她认为谢之喻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这么做。

此时的凛王府正院,光秃秃的竹梢上,两只乌鸦沉睡着。

“殿下,王妃求见。”

谢之喻随意的倚在檀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纤长的睫毛款款垂在眼前,多了一分温和,少了几分往日的寒意。

闻言,他慢慢睁开那双长睫微垂的瑞凤眼。

付衡不知谢之喻睡了还是未睡,此时的模样就像是刚刚睡醒,双眼看人如此饱含柔情,让他竟然有些羞怯?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见。”

他冷淡的嗓音此时也变得勾人起来,付衡晃了晃神。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禀告王妃。”

付衡向柳云溪禀明谢之喻的态度,她脸色恍然间一白,虽然表面上没有露出多少惊异,但是心里早早凉了一大半。

她不顾付衡的阻拦,直接推开了谢之喻的房门。

她知道谢之喻会生气,可她顾不得了,她一想到谢之喻用妻式纳妾,便感到被羞辱的抬不起头来。

房门一开,谢之喻再次睁开了眼睛,只是这一次的睁眼,眼底里尽是阴戾。

他缓缓开口,“本王的话,你是当耳旁风?”

“殿下……您不理臣妾,不见臣妾,臣妾都独自忍过去了,可您怎能用此般方式来羞辱臣妾?”

柳云溪眼中含泪水,“您从前并不是这样待臣妾的……”

谢之喻将眉间的怒气压了下去,冷笑一声,不咸不淡的开口,“羞辱你?你若是不来烦本王,本王根本记不得你,为何要羞辱你?若真要说记得,那本王只记得你想给本王下药时可不是今日这般委屈,你当初非要嫁给本王时也不是这般委屈啊。”

柳云溪一怔,眉间跳动的快起来,眼神中满是心慌。

他冷淡地对她说了一句,“你知道本王最厌恶什么东西么?是背叛,是算计。”

柳云溪朝他跪下,“殿下,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太钦慕于殿下,一时冲过了头,请殿下原谅臣妾!”

男人面不改色,“那怎么办呢,本王一般只会宽恕死人。”

柳云溪猛的抬头,大惊失色……

“付衡,本王看你是越来越没用了,一个女人都拦不住,要你还有何用?”

“属下大意了,殿下恕罪!”

其实他不是拦不住,他很早以前就跟着谢之喻,功夫很好,只是从来不会用在弱女子身上。

“把人带出去,自去领罚。”

谢之喻冷冷地说道。

“属下遵命……”

付衡走到柳云溪面前,“王妃娘娘,您再不出去,属下只好动手请你出去了。”

柳云溪红着眼,也不敢不从,只能抬起脚离开。

第21章

已是深冬,再有一月,就要到元宵了。

“小姐,姜大人让你去他屋里,他有要事交代。”

姜镜黎点点头,“这就去。”

姜傅仲身形高大,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让人感觉到压抑。

“姜大人,何事啊?”

不是爹,而是姜大人。

姜镜黎缓缓走在桌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桌上摆着的兰花。

“对付谢之喻,你能有多大胜算?”

姜镜黎掀起眼帘,收起嘴角淡淡的笑容,一脸疑惑,“嗯?对付?为何要对付?”

姜傅仲眼底瞬间沉了下来,“你莫要在我面前装作这般两袖清风的模样,你若是坐以待毙,迟早死在谢之喻手上。”

“嗯哼。”

“你别忘了,你是满月的人。”

“没忘呢,我心里有主上,我是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只是姜大人,你让我去对付凛王殿下,实在是太过高看我了,你不如想一想,你自己有这个能耐对付他么?”

姜镜黎笑了笑。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使得两人都将头转过去,下一秒,薛夫人开了门进来。

她在姜傅仲身前总是卑微做人,从不敢违背他的心意,“大人。”

随后一笑,用手招呼着姜镜黎,“阿黎,过来,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糕点,带你去吃。”

薛夫人祥和的面容和姜傅仲满怀算计的丑陋两不相容,姜镜黎乖巧的走到她身边,瞧了姜傅仲一眼,挑衅的意味里仿佛在说:你还真是配不上薛文惠。

薛夫人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怕是一放,就再也见不到了,姜镜黎知道,她是在对她小女儿的忏悔和弥补。

“日后想吃娘做的菜就回府中来,好不好?”

姜镜黎看着她含泪的眼睛,轻轻点头。

“怎么才回家,就又要走了呢……”

薛夫人低头喃喃自语。

冷风吹动着逝去的时间,吹到了十五。

今日一早,凛王府的人就到御史府前接人。

临走前,姜镜黎就将满月的药带在身上。

她只带走了那枚指骨,留下了赵蓉蓉的那只玉镯,静静的躺在杂乱的柜子里,无人再拾起它。

姜镜黎玉白的肌肤里埋藏着玉骨,明亮的杏眼里闪着银星,容颜娇俏明媚,如一朵纯粹的白山茶,也似刚刚绽放的芍药流露着浓情。

数十里的红妆。

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着冬日的白雪,寒风卷着不知道从哪散发而来的稀奇花香。

一路上,城中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涌动的人群,纷纷扰扰的来瞧瞧大齐凛王纳妾的动静。

“哎,看到了吗?这就是姜御史在外多年的女儿。”

“看到了看到了,长的真俏,和凛王殿下挺般配的。”

“你懂什么?能配的上凛王的应该是凛王妃。你一看就是个狐媚子样,存心*引勾**的殿下。”

……

姜镜黎没有戴上那顶金玉凤冠,而是随意的簪上几只金步摇,也没有穿上那件大红喜服,而是身着粉色嫁衣,往王府侧门而入。

这一路,直到进了屋子里,谢之喻都没有出现。

他让这场喜事不同寻常的盛大,却又将自己撇的干净,到头来,又像一场戏弄。

她的院子也是偏院,名为宣襄,但却相邻谢之喻的北玄院。

她坐在床边许久,才有人开了门进来。

“为何不从正门走,是不喜欢?”

姜镜黎似乎从未听过谢之喻的声音里是有波动的。如今亦然。

“殿下待妾身好,妾身都知道,只是实在是不合礼数,爱慕殿下的女子实在太多,恐怕会引得众人不满了。”

谢之喻抱臂站在门口,姜镜黎还坐着,并未起身行礼。

他眉梢微动,嗤笑一声,“你也会怕?”

“倒也不怕。”姜镜黎微微一笑。

“恐怕就这一次机会了,你也不好好珍惜。”

两人四目相对,明明白白的言语中充满了隐晦的挑衅意味,无声胜有声。

姜镜黎忽然起身,走近他,抬起手要放到他腰间。

被人摁住了手。

“做什么?”

姜镜黎抬头对上谢之喻深邃的眉眼,柔声开口,“和殿下……洞房花烛?”

谢之喻笑笑,甩开她的手,白皙长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头,他弯腰,靠近她,“真的想吗?”

另一只手游在她腰间,一扯,她的外衣就松开了。

姜镜黎看着近得快要贴上她小脸的那张俊脸,没有再说话。

谢之喻唇角微扬,扫了她一眼,“可是本王对你实在是没那个意思。”

他说完,松开了他,开了门出去。

“殿下,您要去哪?”

“醉欢楼啊,侧妃可要同本王一起去*欢寻**?。”

“……”

谢之喻回到了正院里,树梢上那两只黑鸦在他回来后飞到雪地里。

他随意的一脚踢开两只挡道的乌鸦,回到房中沐浴。

沐浴过后,他身上玄色襄银丝边的里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显出几分欲色。

他捏起一张山河地势图,眉间随意的舒展开来。

“殿下今日大喜之日,怎么不去和您的好侧妃颠鸾倒凤,在这里做什么呢?”

“季文轩,你再多说一个字,本王保不准你日后还能不能说话。”

谢之喻甚至没有任何心思去看他,只是冷冷的回应。

季文轩闭了嘴,靠到谢之喻身边,瞅着那张山河地势图。

季文轩指了指图上的一点,“这里是个好地方。”

谢之喻淡淡地说道:“只凭一张图看,未必。”

“九门关,燕州塔,十里山,连锦台,望月谷。取其一必胜,但九门关秋日风卷残沙,望月谷夏时雾起四方,怎能算是个好地方?”

“风沙起,遁甲掩,近的是我们的城楼,敌人损一千,我们却未必会折将。云雾起,夏时掩,冬时攻。”

“恐怕还欠一阵东风。”

“那殿下以为下一步该如何?”

谢之喻勾唇,“水墨丹青的江南也是个好地方。”

……

第22章

姜镜黎今日换上了淡绿色的罗裙长衫,肩上披着雪白色的貂绒披风,清晰地露出了她白皙的纤颈,淡绿的裙摆下是如飘雪的流星被嚼碎了后,倾泻在地。

她两颊透着淡淡的粉红,双目晶亮,推开房门时,一阵刺骨凉风灌了进来,姜镜黎皱了皱眉头。

秋意打好油纸伞,要同主子去清遥院给正室请安。

一路上积雪重重,柳云溪早就在屋里坐着等候她。

“妾来晚了,怪这雪天路滑,还望姐姐莫要怪罪呢。”

柳云溪稍稍打量了姜镜黎,对她毫无敌意的笑笑,“妹妹说笑了,本王妃怎么会怪罪于你,快坐吧。”

姜镜黎慢慢的坐下,一旁的婢子给她倒茶。

柳云溪时不时就抬头看看她,姜镜黎美的不大一样,表面上人畜无害,像是个弱女子,只是总觉得她不是善茬。

“妹妹既得殿下喜爱,日后便同本王妃尽心伺候殿下,以姐妹相待,和气相处。”

柳云溪自认为自己已经是退了一步,向她示好,却惊于她的回答。

姜镜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柳云溪不知她在笑什么,不禁皱了眉头。

“姐姐是真心想和我以姐妹相处?可是我不想哦。”姜镜黎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王妃姐姐真是单纯过人,您大度的能忍受别的女人和你共侍一夫,我就比较小肚鸡肠了。妹妹只想自己的男人身心都只有自己一人。”

柳云溪面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长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你......你说什么?昨日才进王府,今日就敢这么和本王妃说话?”

姜镜黎站起身,看着眼前不禁得住挑衅的女人,“妾也没说什么呀。”她不屑一顾,“就算我这么说,也是因为,妾实在是太爱殿下了。”

“姜镜黎,本王妃现在还能和声和气同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

姜镜黎叹了一口气,“姐姐真是,怎么这么易怒呢?”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个妾,本王妃才是妻。”

“世上宠妾灭妻的男人还少吗?更何况,姐姐怎知我会一直做一个妾室呢?”

“您脸色有些不大好啊,天凉雪厚的,好生歇息,妹妹还是先告退了。”

柳云溪死死的盯着她,最后,姜镜黎回眸望她,她冰冷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眼神凶狠而威严,仿佛是一位可以摧毁一切的掌局人。

柳云溪身上忽地一颤,难以置信的对着她的婢子说:“她,她方才是什么意思?为何同那日殿前所见完全不同?”

“王妃莫要担心,狐狸精都擅于伪装,否则怎能*引勾**的了殿下?您才是王妃,她终究是个妾,她若是敢做什么,将军定会为您撑腰的。”

柳云溪呆坐着,很久很久也忘不了姜镜黎那个瘆人的神色,她被将军府大小老少娇养了这么多年,如今被一个刚刚入府的妾室羞辱,实在太过委屈。

“侧妃为何要对王妃说那般话?”秋意痴痴的问姜镜黎。

姜镜黎捂嘴笑笑,“因为,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她到底有多蠢。”

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气成这样,着实有意思。

“秋意,你去厨房准备些吃的,我饿了。”

“好,奴婢这就去。”

姜镜黎把秋意唤走,而自己游走在王府中,凛王府比她想象的要更复杂些,看了修筑的材料,好像有过翻新的痕迹,王府很大,她在雪地里慢慢走,慢慢看,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回到了宣襄院,宣襄院的构造看似很平常,实则最为封闭,到此处,就必然经过北玄院。

姜镜黎不由的笑了笑,凛王终究是要试探她的,有些时候,真相真是不得不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姜镜黎盯着两院相隔的小门,看了好一会儿,这扇门,只能从北玄开过宣襄。

谢之喻既然要陪她玩,她也只能是奉陪到底了。

他这会儿也不在府中,往后接连数日至半月,都没有再见过他。

只是她能在半夜里听见北玄院里的乌鸦啼叫,也总能在寅时听见王府上空的鹰在盘旋……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