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恋人诗句 (李商隐借夜雨流露出凄凉孤独之感)

李商隐的一生中涉及到婚嫁的恋情,总共有三次。第一个是他少年时在故乡怀州遇到的燕台女,乐户出身,不知姓氏,与其阿母寄居怀州,商隐与其相识相知,私定终身。只是第二年燕台女被其阿母卖与一江南富商,商隐心痛,一年之内追寻千里而不可得,怅然而反,期间作《燕台》诗数首以记之。第二位女子是商隐自家乡赴长安赶考,途径洛阳寓居其堂兄家,其家隔壁有一商人之女名曰竹枝,竹枝某一日听到隔壁商隐堂兄在读商隐新近作的几篇诗,于是便借机询问诗乃谁人之作,由是钟情商隐才华,商隐与其相约后也私定终身,却因竹枝父亲将其嫁于另一商人而无奈作罢。第三段便是与李*党**巨子泾源节度使王茂源之女王氏结为伉俪,算是一段美满婚姻,只是天妒其人,两人只携手十三载王氏便弃世而去,商隐由此孤独终老。

李商隐痴情诗句,李商隐爱情诗无题两首

除此三段感情而外,商隐还有一段为后世津津乐道的恋情,便是与王屋山玉阳观女道士宋华阳的情感纠葛,他那些缠绵悱恻的“无题诗”便被后人认为是为寄托其对宋华阳之情而作。我们今天不考证这些“无题诗”中的情感,今天分享一首李商隐作于中元节的诗,《中元作》。据说这是写于与宋华阳恋情结束后的某一年中元节,此时的他已与宋华阳经年未见,然而在这一年的中元节上,长安城中张灯结彩,士女子弟空国而出,他在街市上与宋华阳不期而遇,匆匆一瞥,看到年少时心上的人儿,想起了那苦涩的恋情,于是作了这首诗以记录当时的境况。

中元作

唐代 李商隐

绛节飘飖空国来,中元朝拜上清回。

羊权须得金条脱,温峤终虚玉镜台。

曾省惊眠闻雨过,不知迷路为花开。

有娀未抵瀛洲远,青雀如何鸩鸟媒。

李商隐痴情诗句,李商隐爱情诗无题两首

中元,农历七月十五日,佛教称为盂兰盆节,道家称为中元节,唐朝皇室信奉老子开创的道教,于是在每年的这一天,全国各地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绛节飘飖空国来,中元朝拜上清回。”绛节,这里指中元节道场法事上排列整齐的旗幡,或者长安城中道士们*行游**时列队整齐的盛况。这一天,长安城中大设道场,全城无论子弟还是士女都倾城出游,所以诗中用“空国”,另有版本用作“宫国”,或指道士们列队整齐从三清宫国而来,均可。上清,道家三清境之一,此处指长安城中的道场。道场的旗幡整齐飘摇,城中的百姓们都出来观看这盛大场面,商隐这一天也要去道场祭拜。

“羊权须得金条脱,温峤终虚玉镜台。”羊权,东晋穆帝时期(344-361在位)文人,传说有一位道教仙女名萼绿华,年方二十,身着青衣,有一天晚上夜降羊权家,赠权诗一篇,浣布手巾一枚,金玉条脱各一枚,条脱是一种臂饰,异常精好。神女对羊权说:“你不要泄露我的踪迹,否则我们两都要遭罪。”此后,每月之中六次降临。温峤(288-329),出身太原,西晋末年在山西辅佐当地将领刘琨抵御各部少数民族,西晋灭亡后南下拥立晋元帝即位,出将入相,官至中书令。南渡后,温峤在江南只剩堂姑一门亲戚,堂姑有一女儿,聪慧曼妙,于是就托温峤帮着物色一位夫婿,温峤早已有自己娶她的意思,就问堂姑有什么要求,像他这样的,能否看得上?堂姑就说,战乱年代,能活命都已不易,哪还能奢求贤侄这样的人物呢?过了几天温峤就对堂姑说,已经物色好啦,门第还算可以,才华职位都不在我之下。于是送了一个玉镜台作聘礼。结婚行礼之后,洞房花烛之夜,新娘拨开纱扇,抚掌大笑叹,说:“我早就猜想是你,没想到果真是你。”这段爱情佳话从此流芳百世,以致被后世许多文人或咏叹,或记入戏剧、小说之中。诗中这两句“羊权须得金条脱,温峤终虚玉镜台”意思是说,你(指宋华阳)曾经送给我定情信物,但我们(商隐与华阳)终究没能如世俗般结为夫妻。

李商隐痴情诗句,李商隐爱情诗无题两首

“曾省惊眠闻雨过,不知迷路为花开。”曾记得我们那时候两情相悦,多少次梦中惊醒,又想起了我们云雨之会。想回到从前那样美好的日子,却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有娀未抵瀛洲远,青雀如何鸩鸟媒。”有娀(sōng),远古时期的部落,《诗经·商颂·长发》中有“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说明有娀氏即在中原这一带。鸩鸟,远古传说中的恶鸟,《离骚》中有“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意思是说,我看到高耸的瑶台之上,有有娀国的美女,我托鸩鸟去为我做媒啊,鸩鸟却说那个美女不好。以此比喻自己所托非人。诗中这两句“有娀未抵瀛洲远,青雀如何鸩鸟媒”意思即是,有娀氏并不像瀛洲那样遥远不可及,但我却没有青鸟那样的信使,有的只是鸩鸟这样从中作梗的恶媒。

李商隐痴情诗句,李商隐爱情诗无题两首

综合各种分析和考证,李商隐与女冠宋华阳的情事大体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是,商隐16岁上王屋玉阳山学道时即遇宋华阳,并有初次邂逅之无题诗,“白道萦回入暮霞,斑骓嘶断七香车。春风自共何人笑,枉破阳城十万家。”此后两人情爱颇好,只是商隐正值寻找人生出路的青年时期,他在玉阳山学道两年后即入牛*党**巨子令狐楚幕府,得到其大力栽培,之后令狐楚治地辗转于河洛太原一带,商隐亦随其东奔西走,每次经过玉阳山时均去灵都观中寻找华阳重温旧事,只是华阳此时已经渐渐变心,终于两人未能结为伉俪。那么这首《中元作》即是某一年中元节,商隐赴玉阳灵都观重访华阳,此时华阳跟贵主刚好从长安宫国归来,佳人“绛节飘飖宫国来”,商隐“中元朝拜上清回”。他还是与华阳相遇了,只是她已经不再钟情于自己,简单的几句问候两个人便分道扬镳,话有尽而意无穷。最令人心碎的莫过于寥寥数语却不能表达自己内心情感,只能看着昔日的恋人飘然远去,想说的没来得及说,空留下无限的怅惘。于是他望天长叹,“羊权须得金条脱,温峤终虚玉镜台。”我纵使还保留着你当年赠予的定情信物,又能如何呢,也罢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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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对两人情事的解读是,自始至终,李商隐都未曾得到过宋华阳,他们初次相遇是在商隐22岁准备赴京考进士科的那一年,此时他已追随令狐楚数年。赴京之前,他再上玉阳山灵都观访问当年的师长刘先生,刘先生遂给他介绍了当时已经身在长安的宋华阳姊妹,告诉他赴京后可先投靠她们。于是便有了商隐与华阳的相遇,有诗《赠华阳宋真人兼寄清都刘先生》可解。之后,李商隐对宋华阳产生炽烈的单相思,或者说是暗恋,但终究没能与其在一起。数年后的某一个中元节,长安城中百姓倾城出游,他在街市上与宋华阳不期而遇,望着昔日沉迷的恋人,今昔之感涌上心头,便作了这首《中元作》以表达心中怅惘之情。

宋华阳对李商隐来说,终究是一个未得到的恋人,而商隐对宋华阳当是有一份情意在,无论他是在玉阳山灵都观里真的与宋华阳有一场情事,亦或这整个恋情只不过是一场深沉的单相思,我们都不能否定这场爱恋的沉重与刻骨,以及这些诗篇中真挚浓重的情感表达,诗风华丽,余韵悠长。后世有“西昆体”文人想要效法商隐诗风,终是缺少内涵而只学到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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