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者)
这次的文化寻访地是辛丰的几个古村:苏游村、徐东村、薛家村、沿街村、西石村。



秋阳正好。水稻主宰了田野,密匝匝,沉甸甸,黄里带点绿。


村子的模样大同小异。老房新屋杂而不乱,房前屋后村街两边,空地上到处是应季的蔬菜。青菜白菜萝卜韭菜,嫩嫩的绿绿的。


最惹眼的是扁豆和丝瓜。一段坍塌的矮墙,一根街心的电线杆,就是它们的世界。碧绿紫褐的藤蔓霸道地缠绕着肆意地向八方伸展。扁豆藤很是坚韧,挑着一串串的扁豆,并不下垂。丝瓜藤上则是老少不齐,有的丝瓜又老又粗显然不能吃了,有的还顶着黄黄的花。



果树不多,只看到几棵柿子树,倒也硕果累累。稀疏的叶片遮不住诱人的黄,几个驴友不顾树主人狐疑警觉的目光,竟自靠近拍摄。


这是我熟悉的村庄模样。*迁拆**前的老家就是这个样子。
农村人家砌房造屋不可能有完美的设计。首先是宅基地限制。农村人有三不让,其中就有宅基地不让。相邻的两家,哪怕平时关系再好,砌房子的时候,只能在自家范围内,四邻的土地是绝对寸土不让的。所以古老村庄的房子整体上极不规则,走向和进深都被宅基地限制死了。
农村人家大多不富裕。在宅基地允许的范围内,有多大的财力砌多大的房子。到了儿孙辈,人口增加了,房子不够住了,又有了点余钱,于是就沿着原先的房子向四周发展。这就有了明显的时代痕迹。除了新旧区别,还有用材和格式的区别。就昨天的几个村子来说,最古的是民国时期的“板砖空斗墙”,有钱人家外墙上还有菱形铁巴子,很规则地排列着,这些铁巴子跟墙内的木头柱子相连,起固定作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房子也很多。比民国房子高些大些,青色或红色标准砖,石灰勾缝,考究的人家已经用上水泥了。这些都是住人的正屋;农家杂物多,农具柴草也要有房子堆放。于是在正屋四周,见缝插针,随便搭建。
好多房子都空着锁着。农民进城了。没人住没人修的房子是很醒目的。这样的房子有的瓦面上长了瓦松,有的墙头长了杂草,有的塌了房顶。一副颓败模样。


在苏游村没有看到一丝丝跟苏东坡有关的痕迹。那个传说很让人怀疑。苏东坡一生足迹遍及天下,有的地方是再三再四地到访。仅仅来过一次就把村名改了,看来这个村的人真是东坡先生的铁杆粉丝了。
在徐东村参观了萧江祠堂。有个村民主动过来讲解,却是说不清萧江祠堂为何既是萧又是江。婺源的江湾镇也有座萧江祠堂,为了迎接当时的总书记江*民泽**回归故里,当地政府将萧江祠堂修复扩建,据说那是全国乃至世界最大的祠堂。



在沿街村我们看望了一棵百年皂荚树。一位91岁高龄的老奶奶热情地赶来打开了树旁的一座百年老屋的门,老奶奶一直说个不停,说到闹土匪,说土匪绑了她的公公,家里拿钱赎人。“银元用麻袋装!”老奶奶说。



老同事老沈就是沿街村的,进村的时候我就给他打电话,老沈不在家,到了黄墟。老沈多才多艺,最擅长的是锡剧和二胡。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人,经常被周边乡镇老人协会请去搞活动。老沈78岁,电话里中气十足,声音杠杠的。
西石、东石是两个村,都在金润大道边不远处,原来都叫石城村。皖南也有一座石城村,是看秋叶最好的地方。这里的石城是从皖南石城迁徙过来的。
东石村有王文治,西石村有陈庆年,都是近代名人学问大家。奈何两处故居都是残垣断壁,杂草野树长满了庭院甚至长到了墙头。


每个村里都有池塘,大大小小不方不圆。水面上铺满了浮萍、水花生、水葫芦。有一口塘里全是水葫芦,淡紫色的花挤挤挨挨。有几只鸭子或白鹅在塘里。水的颜色大多呈铁锈色。

同行驴友大多年龄相仿都在六十岁左右,也都有村庄情结。走一路,说一路,笑一路,叹一路......
路过那些菜地时我对身边的驴友说,我一般不买农民自己种的菜,宁可买菜贩子的菜。我住在丹徒新区,早上,新区瑞泰菜场入口整条路的人行道都是卖菜的。走过路过的时候只听他们在吆喝:“自己种的菜!没施化肥没打农药!”以前我也迷信这些所谓的农家自己种的菜,但多数时候觉得还不如菜贩子的大棚菜好吃。妹妹有时也送点自己种的菜给我们,每次我们都说少点少点。说实话,妹妹自己种的菜跟路边买的菜一样,口感都不好。
我是知道妹妹种的菜是怎么种出来的。那些住进了小区的农民闲不住,到处开荒拾边,各种角角落落甚至垃圾场,各种排水沟边、下水道出口。这些用就近的污水浇灌出来的菜,卖相确实比大棚菜好看,但其重金属含量却是严重超标。还有龙虾也是一样。买过几次号称自己捕的龙虾后宁可买养殖龙虾。现在已经没有一条不被污染的小河小塘了。至于不打农药,那是绝对做不到的。虫子也在进化,现在的虫子几乎百毒不浸。不频繁施药、施浓药根本长不出来。
走在这些村子里房子旁,不由得想起了我的村子我的房子。我老家叫站岗村,志书上写成栈冈村。就是新区西南角现在叫做长香水岸的地方。一个千年古村,平地降了几米,村子原先的痕迹荡然无存,连村名都没能留住。
*迁拆**时丈量统计张榜公示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家的房子面积是村里最多的。这得感谢老祖宗。太爷爷留下了一座当时村里最大的房子给爷爷。在爷爷手里毁掉了败掉了。房子虽然没了,但那片宅基地却没人敢动。那是一片很大的宅基地。在村子中心位置。先是老爸在老宅西厢房的地基上建了三间草房子,门朝东。爷爷在我们房子的南侧又接了两间。后来老爸向东盖了厨房猪圈。爷爷又在南侧盖了猪圈。太爷爷留下的宅基地还有很大一片余地,老爸在这片余地上栽了树。我们家的房子是个标准的L型。东西长30米,南北宽也是30米。后来老爸围了一个近似正方形的围墙,我家的房子连院子有一亩多地。期间许多村上人包括村上亲戚都试图到我家那片余地上砌房子。爷爷老爸两代人为了保住这片宅基地没少跟村里人干仗。87年,老爸在L形空地距离原先房子五六米的地方,建了三间瓦房,青砖到顶,南向。
建丹徒新区了。大姐家、妹妹家*迁拆**了。大姐和我商量把爷爷留下的破房子拆掉,建了四间房子80个平方,共花了八千元,我和大姐平摊。妹妹在院子大门东侧建了两间,40平方。后来我家*迁拆**时我给了大姐和妹妹120平方。2011年,我把我家最先砌的三间房子和猪圈、厨房拆了,建了五间两层楼房,建筑面积360平方。
我家的房子是农村人家房子的标本,也是农村人建房史的缩影。很像一件衣服,袖子短了接段袖子,裤腿短了接段裤腿。材料也是五花八门界限分明。板砖空斗墙,青砖空心墙,水泥空心砖。
老爸主持建围墙的时候是2005年。北边邻居打我电话跟我协商,说是我家围墙的墙角对着他家大门,让我家往里缩一米,邻居说我老爸死活不答应。我回家看了看,说服了老爸。
大姐和妹妹住进了老家。有一次接到她们电话,说北边另一个邻居把他家的排水沟往我家这边移动了半米,我回去看了看,对邻居说干脆把排水沟移到我家墙边你们家门口好宽敞些。老爸不在了,我家的事我做主。
后来在我主持建房子的时候,北边两家邻居没有一家说蛮话的。
这几年参加文化寻访走了好多地方,我知道我在寻访什么,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找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