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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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宋宇成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眉宇里透着不耐烦。
前面路段发生了一起车祸，后续过来的车辆都挤在一起，成群结队的大学生们趁机过马路，一波又一波，等不完似的。
他等得烦燥，索性拐了个弯把车开到了附近停车场。
还不如走回家快。他想。
现在也才下午三点多钟，沿街的店铺都有些冷清，他走得随意，不紧不慢的，脱离了交通工具，心情果然平和许多。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慢慢萦绕上鼻尖，他忍不住循着香味右转，最后在一家小饭馆前驻足，这个点没什么人吃饭，老板娘在背对着门收拾桌子。
他推门而入，铃铛叮铃响了一声，老板娘这才注意到他，愣了几秒招呼道：“您好，吃点什么？”她指了指墙上的小黑板。
宋宇成看过去，是一份手写的菜单。
粉笔字很不错。这么想着，就说出来了。
老板娘缓了缓心神，笑起来，“是吗，谢谢。”
“我是闻着香味儿过来的，如果不介意的话，就上一份你刚做完的食物就好。”
老板娘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点犹豫。最后到底还是去厨房里端了一盘刚做好的鲜花饼，顺手又给他舀了碗热粥。
店里就他们两个人，老板娘确信这就是她暗恋了十年的老同学宋宇成，她没有打招呼纯粹是因为，她觉得宋宇成不认识她，所以只在柜台后面打量了几眼。
宋宇成进门时穿的厚大衣被他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外搭一件灰色无袖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一节小臂，五官沉静俊朗，手里正拿着她做的鲜花饼细致地吃着，不紧不慢。
她看了眼外面飘雪的街道，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压下翻飞的思绪，老板娘吃着做好的鲜花饼翻起了账本。
面皮酥脆，再咬下去是绵软清甜的花酱，香气四溢，咽下后回甘轻盈略带一点涩。好吃。
察觉到若有似无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她抬头。
正见宋宇成在看她。
他认识自己？老板娘有点惊喜，冲他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不记得我了吗？宋大才子？”
“我…应该认识你，”宋宇成实话实说，“但不太记得名字了。”
她顿了顿，笑说：“正常。”说着从一旁的冷藏柜里拿出罐可乐啪一声启开，递给他。老板娘十分坦然。
“青春时代总会有一个在班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同学嘛。我叫李红云。”很普遍的姓氏，再加上很普通甚至很土的名字。
宋宇成不知道该接什么，指了指盘子里所剩无几的鲜花饼说：“鲜花饼做得很好吃。”
李红云点点头，状似无意问起：“你毕业后在做什么呢？”
“律师。”
“你呢？怎么想起来做餐饮，一个人忙碌这些不容易吧？”
李红云笑起来，“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一个人做的？”
也不等他回答，她道：“做了三年老师，家里也总是安排相亲，后来还真的相到一个特别合适的，知根知底门当户对那种。上来就说以后结婚生子养老人，其实挺现实的。”
“但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人生已经望到底了。我问自己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吗？然后就辞职了。”
“了不起。”宋宇成眼里露出欣赏。
“了不起？我身边人都骂我二十好几了还发疯呢。”
宋宇成摇头，“人一旦安定下来就很容易失去年轻时的斗志，你是难得恍悟，难得改变。”
“不破不立嘛。”李红云有点感慨，“别人都是年轻时想拯救世界，越长大越失望最后归于平庸，我正好反过来。”
“平庸了二十五年才想去拯救拯救世界。”
“你现在是做厨娘？”宋宇成认真发问。
李红云点头。
“我记得你好像挑食来着……”
他的摸样不像是找茬，李红云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就想起来高中有一次她好像就因为挑食浪费食物被全校通报批评来着。
“合着大律师对我有印象全是因为我高中唯一一次通报批评啊？”李红云故意逗他。
其实不完全是。
他们高中课业不紧的时候，老师经常会叫学生讲课，锻炼他们的语言组织能力并巩固知识点，学生们都很紧张，讲课要么语速很快要么声音小得要命，甚至有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红云不一样，她讲话不急不缓，节奏有点慢，但每个人都能听懂。当时就给宋宇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只不过当时没有过多关注。
“其实我也紧张得要命，所以会刻意放慢语速缓解，转移注意力。”
她长相平平，高中时从不违反纪律，每天努力学习成绩中等，真的就是最没存在感的那类女生，从没想过在某一方面居然也能给别人留下印象。一时慨然。
两人聊起来就忘了时间，一下午过得很轻松，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2
门口传来“叮”的铃铛响，一个年轻男生翘出头笑嘻嘻问：“老板娘，给做饭吗？”
李红云好像跟他很熟，十分开心的样子，“给做，进来等啊！外边冷。”
那男生叫裕仁，他也不客气，斯哈着冷气就进来了，鼻尖耸了耸，“我嗅到了久违的香气，老板娘终于又做鲜花饼啦？分我一个呗？”
宋宇成这才意识到聊了太久，“不早了。”他拿起衣服起身要结账，看了眼菜单才发现没有鲜花饼这一项。
“鲜花饼，和粥，一共多少钱？”
“不用了，老同学免你一单。”李红云笑说。
“鲜花饼？！”裕仁惊讶，“云姐，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做着吃，不卖的吗？不公平啊云姐！”
李红云有点无奈，“哎呀待会给你拿一个就是了。”
“才一个？这个人他吃了一盘……”
“咳”宋宇成有点尴尬，“你先忙吧，我们回头聊。”
“行。常来啊。”其实这句话完全就是送客人时顺口会说的，但宋宇成顿了好久“嗯”了一声，就显得十分郑重。
后来宋宇成说起李红云，他总会用两人真正意义上认识这天吃的鲜花饼来形容：
表面的饼皮普通平常，却有香气吸引你靠近，咬开才能尝到内馅的馥郁芬芳。
……
“老板娘？别愣着啦，那人已经走了，我也要鲜花饼和热粥！”
————
宋宇成中学时代是文科大神，头脑聪明长相也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打眼看去颇有几分古代书生才子的气度。
李红云对暗恋始于他一句无意间的话。
“复合函数单调性取决于内外函数的单调性，你应该是写错了。”
谁不喜欢聪明的学霸呢？只是年少时的李红云自我认知过于清晰，从没说出口罢了。要是说过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并是假的，但要说再见他心里毫无波澜也不可能啊。
两人上次加了微信，宋宇成朋友圈一片空白，李红云则是各种各样的美食图片和文案，签名是“世界上最治愈的，第一是美食，第二才是文字。”
他们平时聊得不多，宋宇成最近工作忙习惯了回家前在李红云这吃顿宵夜，有时会在微信上提前说一声，来来往往渐渐熟稔。
这天他到店里时人很多，往常来兼职的小姑娘要考试没来，李红云一个人收银又做菜，颇有些忙乱。
“老板娘，结账！”
“哎，等下啊！”
“我来吧。”
李红云回头见是宋宇成招呼了一声，“谢谢啊。”
男人脱掉风衣挽起袖子，微俯下身试着操作收银机，银边眼镜在黄色的暖光下反射出微星光芒，看着令人安心。
李红云余光瞟了一眼，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老鹿又开始乱撞了。
终于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李红云收拾完几张桌子这才顾得上宋宇成。他正坐在柜台前拿笔记本看着什么，十分专注的样子，李红云没打扰他，转身又去了厨房。
“又在忙什么呢？”
“感谢宋大律师百忙之中帮我收钱，请你吃宵夜。”李红云冲他眨了眨眼睛。
宋宇成心头一悸，转而垂眼看她用手汆肉丸，另一边小锅里上下翻滚着面条，刚要凑近眼镜上就蒙了一层雾。
李红云笑起来，嘴上赶他：“你就在外面歇着吧，待会一定让你大饱口福。”
宋宇成面颊发热，退了出去。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他想起刚才收银时遇见的一个自来熟的大妈。
“小云终于找到男朋友了这是？”大妈乐得不行，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今年多大啦？”
“一共三十四块。扫码现金就行。”宋宇成说。
“嗨你这小伙子还不好意思呢！”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话题一转叹气道：“小云这两年不容易啊，家里爹娘也不支持，就她里里外外一个人操持！两年前刚来的时候没少被老油条骗钱占便宜，还好她机灵！哎，咱们小云可贤惠了，小伙子捡着宝了……”
宋宇成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哪知身影一转与他看个正着。分明是隆冬季节李红云脸上却挂着汗珠，额前的刘海贴在脑门上，眼睛很亮，她特别白，所以衬得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
“肉丸面。”她端着两个面碗走近，其中一碗放在他跟前：“尝尝看。”她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宋宇成恍然回神。
他随手拿过一双筷子，挑起一口汤面送进嘴里。
“怎么样？”
“好吃。”他点点头，又夹了一口肉丸。
听他这么说，李红云笑得很开心，十分满足的样子。
“做饭……有这么快乐吗？”
李红云愣了几秒，宋宇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冒犯。
“美食之所以美，正是制作和享受时带给人的快乐和满足啊。”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红云也坐下来吃，她吃的并不快，但吃得很香（宋宇成觉得），最后面汤也没剩。比起她来，宋宇成吃的就极其细致，慢条斯理，基本没有声音，他惯来如此，大概跟他从小到大家庭教育习惯有关。
吃饭也这么端着，不累吗。
“在我这里……可以随意一点。”
“我觉得美食就是世界上唯一值得让人卸下枷锁的东西，享受它时就是在享受生活。所以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李红云由衷地说，像是还在回答他上个问题。
宋宇成吃面的动作顿住，他知道李红云在说什么。
习惯了二十八年，工作上要表现得稳重深沉，生活里也被修养教育影响，他好像一直在背着沉重的包袱，时时刻刻都在维持形象，就连吃一碗普普通通的面也讲究着风度优雅。
其实哪来这么多限呢，活得轻松点不好吗？
“去吃点别的吗？”李红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宋宇成回神。
“吃什么？”
“炸臭豆腐。”
“还是算……”
“巨好吃！试试呗？”
“……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宋宇成去通过食物感受生活，也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尝试吃炸臭豆腐。
真香。
3
地面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小饭馆生意不错，已经晚上十点半多，还有一桌在吃饭。
宋宇成跟李红云提前说过了，进来后径自坐到二号桌。
音箱里放着一首经典的卡农，隔壁那桌人看样子是老朋友，都有些醉了，嘴里叫嚣着混得好的再来一杯。
仔细听厨房传来一阵梆梆声，宋宇成好奇走近，敲了敲厨房布帘边上的木楞。李红云在打肉糜。
“今天下班这么晚啊？”李红云嘴上招呼着，手里动作不停。
两个捶*棒肉**轮番敲打牛肉逐渐打成纤维不断的肉糜，捶打过后加入调味料制成紧致爽弹的纯手工牛肉丸。
“嗯，接到一个大公司的委托，涉及到的相关手续极其繁琐，整个律所最近都因为这个在加班呢。”
“嗬，厉害！”
“你这是打了多久了？上次的肉丸就是这么做的吗？”宋宇成上前试着拎了拎肉捶重量，估摸有三斤半，“怪力少女啊你这是…我帮你打吧？”
“什么少女啊，二十七八了都”，手机铃声响起来，宋宇成顺手拿过她手里的捶*棒肉**，李红云接起电话。
“喂，妈？您怎么还没睡呀？啊？不去。这事是能强求的吗？你们俩没事去旅旅游，别总费心这个……好，过年回去。再说再说。嗯，先挂了吧，明早得早起。嗯，嗯，晚安。”
李红云挂断电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宋宇成轻笑一声。
“猜到了？”
“嗯。没什么，老人都爱这样。”说完又没忍住笑了一声。
“本来就够丢人了，你还笑我。唉，他俩真是恨不得我立马变个孩子出来。”
“你这算什么丢人啊？”说不清是真为了安慰她还是想趁机跟一个人吐露心声，宋宇成突然说起，“我高中时候追一个喜欢的女生被她的青梅竹马截胡两次。”
当时他还不明白，当他轻描淡写地说起这段时，重要的早就不是他曾纠结的往事，而是现在倾诉的人了。
小音箱开始*放播**起下一首歌，舒缓哀伤的纯音乐娓娓道来，店里那桌吃饭的开始胡言乱语回忆青春，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高声朗诵着“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李红云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失落，下一秒她嘴角扬起对宋宇成挑衅道：“你那算什么？我暗恋一个男生十年都没告诉他！”
宋宇成眸中情绪不清，“为什么？”
李红云沉默下来，接着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挡在眼前，看着他道：
“你是我无法触及的星辰……”
年少时的遥望是现在的不敢妄想。
暖调的灯光照耀着，调味料的味道夹杂着来自空调暖风的独特气息，宋宇成看不透她五指下眼里的情绪，但还是静静地看着。
“我是说……这首歌的名字。”李红云放下手臂退后一步倚到墙上，指了指音箱。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到达眼底。
静谧的空间里，中年人朗诵到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音乐还在流淌，钟表的咔嚓声没卡上乱了节奏的心跳，
小店铃铛一响，居然这个点还有学生来吃饭。
裕仁和他舍友出来吃饭，简单点了几碗面和汤，这一帮学生像是跟那群中年人比声音大似的，边吃边侃，吵得坐在中间的宋宇成头疼。
话题不知怎么说到了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真的好美！”其中一个男生恶趣味地冲着厨房吼，接着就被裕仁捂住了嘴，一群人哈哈大笑。
李红云闻声侧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们也不恼：“胡说八道什么呢！”
“哎~”那个男生摆脱了裕仁的手，“咱们小裕说了，美这个字不应该被外表定义，老板娘美在骨子里，那是气质！”
“女人才独有的光辉！”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张开五指做放花的动作。
宋宇成看过去，李红云手中做菜动作不停，只是面色微红，薄薄的刘海低垂落下一小片摇晃的影子，衬得神色更加柔和。
确实。李红云长相不算突出，但给人感觉十分亲和，即使是陌生人也会平生好感。宋宇成神色也不自觉变得柔软。
李红云端着一碗水蟹粥就要过来。
“快去快去”几个男生推着裕仁胳膊，“刚才已经为你预热好了，现在时机正好，comeon！犹豫就会败北！”
裕仁被他们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犹豫间老板娘已经过来了。
“老板娘！”刚才的男生大叫一声。
李红云疑惑回头。
“要是我们毕业了你还单身就让裕仁娶了你吧！”
裕仁阻止的手僵在半空。
“已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讲话不需要负责任的吗？”有人沉声质问。
宋宇成起身，目光冰冷：“不要把别人当成供你们玩笑的乐子。”
一桌人顿时哑口无言。
“嗐，一群小孩开玩笑呢，别当真。”李红云全然没当回事。
“大二了，也不小了。”
……
后来，这件事李红云怎么想怎么诡异，一个成熟稳重有事业的男人居然会吃一群小屁孩的醋。
4
关于“暗恋”的话题被暂时搁置，他们或许都需要时间审视审视内心。宋宇成也被某个明星的案子搞得焦头烂额，李红云的小店也迎来寒假前的客人高峰，回想一下两人居然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联系。
每晚回到家之前路过李红云的小店远远看上一眼居然成了宋宇成的习惯，仿佛看一眼就能让人安心。
材料收集告一段落，宋宇成总算得了丝空闲休息休息，就听见同事聊起大学城附近一个小店发生了持刀伤人案件。
“听说店里就老板娘一个人，腹部中了一刀，路人都没敢上前帮忙……有*控器监**呢，现在的小偷真是张狂……”
宋宇成猛地起身，急道：“具体在哪？！”
助理被吓了一跳，“不、不知道啊，好像说是习文路附近，您是有重要的人在那边吗……”
宋宇成拿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奔。
车内一直在提示他“已超速”，他一次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看见一辆救护车嗡鸣而过，心再次悬了起来跌到虚空。
平时的冷静自持全然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念头侵占着他，“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小店旁挤满了未散的看客。
再回想起，李红云依然心有余悸，她蹲在一旁缓解情绪，察觉到匆忙的脚步声侧头看去，然后骤然被拉入一个怀抱。
熟悉的气息夹杂着冷风的凉意贴紧了她，轻微地颤抖。李红云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所有的顾虑和恐惧在看到他的一刻化为乌有。
经历过劫难人们总会更加珍惜眼前人。
既然如此，就别犹豫了，顺其自然吧。她想。
她轻轻拍了拍宋宇成的肩膀，柔声安慰着。
良久。
宋宇成放开了她，抓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
李红云举起右手无名指，无奈道：“给刘阿姨紧急止血时不小心被剪刀伤到了。”
宋宇成神色有一丝不自然，他拉过她的右手，“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
回到店里是下午六点钟，李红云打出“今日休息”的牌子，转头瞥了一眼眉头拧了半下午的宋宇成，调侃：
“吃点什么才能把你眉头抚平啊宋律师？”
宋宇成沉默几秒，像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受伤了，我来做吧。”
“啊？你这哪像会做饭的……”
宋宇成已经率先迈进厨房了，李红云跟进去，看他对着一众锅具发呆。
“咳，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可以。”
“好。”
事实证明，厨艺这个东西也是需要天赋的。李红云吃了一口宋律师牌肉丸面如是感慨。
“还行吗？”宋宇成惯来淡定的眸中透出一点期待。
“……还、行。”李红云埋头喝着无味面汤，想到下午的事，看着他说：“其实小偷就是趁着学生放寒假大学城没什么人才这么猖狂，平时不会有这种事的，再说我后天就回家了……”
“在店里装个警报器吧。”他语气很严肃，不像是商量。
“……好。”
“你后天就回老家吗？”他问的这是什么废话。
宋宇成又想问她怎么要回老家也没告诉他一声，转念一想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告诉。
一阵心梗。
“要是名正言顺的就好了。”他想。
5
李红云刚一到家就被父母逼着去相亲，各种奇葩男人扰的她不得清净，于是每天跟宋宇成吐槽就变成了她的疏解之法。
宋宇成看着微信上李红云不断更新的相亲信息，总有种打碎了牙齿和血吞的挫败感，于是更坚定了某种决心。
大年三十那天守岁，李红云听着春晚主持人无聊的串词昏昏欲睡，迷糊间正想着零点要给朋友发新年快乐，手机铃声响了。
“喂？”她眯着眼接起。
“宋宇成？”李红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五分。客厅里爸妈和弟弟被小品逗得哈哈大笑，电话那头却冷清的过分。
“吃年夜饭了吗？”她问了句废话。
“……没吃。”
“啥？没吃？你爸妈呢？”
“早离了。我从十三岁就自己过年。”
这话说得李红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那你想吃什么吗？”
“随便吧。”他打开摄像头，聚焦到冰箱里：“我家现在有这些食材，你看看能做什么，只要是热的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说我做。”
画面那边除了宋宇成说话什么声音都没有，与春节的氛围格外不搭调，李红云看着他有些空荡的冰箱，有些心疼。
后来她才发现其实宋宇成早就习惯这些，之所以故意跟她提起……一切都是套路啊套路。
“好。”
简简单单的清汤培根鸡蛋挂面，吃完差不多十一点五十六分。
“我上次做给你吃的也是这味道吗？”宋宇成真诚发问。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
“李红云，你去阳台。”
或许是因为节日太好，或许是因为他流露的脆弱，李红云今晚格外好说话，她随手穿上一件羽绒服，依言到阳台上。
一眼望去，是万家灯火，每一户小家里，人们将一年中最丰盛的食物摆上餐桌，人间的烟火气在这一天最是彻底，整个城市都透着喜庆，让人发自心底地开心。
“我到阳台了，怎么了？”
“我有话想问你。”他说出那个一直在纠结的问题，语气很轻，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李红云，你…为什么会甘愿等他十年？”
李红云愣了愣，轻笑一声：“谁说我等了他十年啊？在那期间，我也欣赏倾慕过别人，也想过跟别人结婚呢。”
对面沉默下来，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我有话想对你说。”
城市中央的大厦开始了跨年倒计时，看着就能想象到人们聚在一起喊数字的模样：“六！五！四！”
“什么？”她问。
“……”
绚烂的烟花冲向天际，焰火声透过听筒传到李红云的耳畔，又在不远处的高空砰然炸响，照亮两个城市的男女。
李红云拿着手机回到室内，世界又安静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空气里夹杂着晚风残留的冷冽温度，宋宇成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盛大的烟花，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李红云有点纳闷，“但我刚才听见你说‘我’什么什么……”
“是吗。”他的语气像是没在认真听，沉默了一会，他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
“你想不再被父母逼着相亲吗？”
“当然想啊。”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李红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对面继续抛下一枚*弹炸**：
“摆脱相亲的不二法门……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我正想怎么逃避家里催婚，暗恋男神来支招“让我做你男友”
宋宇成说得很平静，听在李红云耳朵里却直接捶到心底，她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着。
“犹豫就会败北，李红云。”他继续加料，手里的平整的外套早被攥得变了形。
“好。”
电话两端同时松了口气。
……
新年第一天凌晨，宋律师破天荒发布了一条朋友圈。
【@食不语谎
公示具有对世效力，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你成为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到你成为一个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到老去，到我离开。（配图二人合照）】
你暗恋我十年，我偏爱你余生。
李红云评论：
【欢迎宋律师入驻小饭馆，赐名宋老板。】
人间百味，唯美食与你不可辜负。（原标题：《冬日食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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