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丨毛*东泽**和乡亲们
前言
毛泽连是毛*东泽**的堂弟,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到了毛*东泽**这一辈,共有十个子女,毛*东泽**排第三,毛泽连排第九,所以一个是“主席三哥”,一个是“九弟”。
在韶山冲里,毛泽连算是跟毛*东泽**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不过这个主席堂弟,却一辈子呆在韶山冲种田劳作,生活困苦。
贫困潦倒的主席堂弟
毛泽连有一个姐姐毛泽建和两个弟弟,父亲早早病逝,母亲身体也不太好,家里很穷。
而毛*东泽**家中条件相较于毛泽连家里会稍微富裕一点,况且毛*东泽**的母亲文七妹热心善良,便把毛泽建接到自己身边抚养,平时也经常接济毛泽连一家。
因为这层关系,两家来往不少,关系也很亲密。

图丨文七妹
毛*东泽**比毛泽连大了将近20岁,而毛泽连对于自己这位主席三哥的印象,产生于1920年,毛*东泽**和杨开慧回到韶山冲开展革命的时候。
当时毛泽建正迫于生活压力给人做童养媳,毛*东泽**一回来,就把毛泽建接回家,告诉她:
“你这几年是吃了很多苦,但是怨不得别人,不革命就没有路走!”
正是毛*东泽**的一番话,让毛泽建踏上了革命的道路,她跟着毛*东泽**干革命、打游击,年仅24岁英勇就义。
当时在一旁听着的毛泽连太小了,他还不明白革命是什么,不过他依旧被触动了,隐隐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图丨毛泽建(中间)
当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浪潮来到韶山冲的时候,毛泽连已经成为了个大小伙子。毛*东泽**再次回到韶山冲推动农*运民**动,建立了农民协会,毛泽连二话不说就加入其中。
那时候的毛泽连一米八的身高,虽然瘦,但是做事很积极,精明能干,也很有觉悟。毛*东泽**对他的印象特别好,只不过两个人交流并不多,那个时候,毛*东泽**甚至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堂弟。
1927年,*杀屠**席卷全中国后,韶山冲作为和毛*东泽**关系最深的地方,受到了最大的波及,毛*东泽**为了守护好这片来之不易的根据地,在非常危险的境况下,建立了*党**支部,16岁的毛泽连自告奋勇,做了地下*党**的通讯员。
这是一份非常危险的工作,对于地下*党**员的素质和要求也非常高,毛泽连不负众望,多次完成任务,可他还是遇到了变故,而这次变故,直接改变了他的一生。
一天晚上,毛泽连完成任务之后又去参加了农会的活动,一直持续到半夜,而这个时候,有人开始对参加活动的人员进行搜捕。
毛泽连赶忙从院子里逃出来,一路东奔西跑,他逃掉了追捕,可是因为天黑路滑,摔倒被一根树枝刺伤左眼。
毛泽连顾不得疼痛,他站起身,捂着流血的眼睛继续跑,终于跑回家中,这时候,他才简单地用布条包扎了一下眼睛。
虽然眼睛受伤了,毛泽连依旧觉得自己很幸运,毕竟他是毛*东泽**的堂弟,如果真的被抓到,想必会和杨开慧、毛泽建一样,成为烈士。

图丨杨开慧
毛泽连受伤后,并没有太多关注自己的眼睛,他一边继续下地种田,一边等着组织派给自己的新任务。
几天后,他的眼睛开始发炎溃烂,没有处理,没有检查,他也没有钱去治疗,这只左眼一拖再拖,最后直接失明,甚至连右眼也受了影响。
因为这次受伤,毛泽连无法胜任革命工作了,上级不再给他派发任务,让他好好休养。毛泽连心里很难受,他对革命的心非常坚定,好不容易走上革命之路,现在却因为眼睛半路夭折。
他向组织提出申请,希望能够得到其他任务,继续干革命,可惜的是,本着对毛泽连负责的态度,*党**组织并没有批准他的入*党**申请,只是告诉他,一定要好好休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毛泽连无法释怀,经常抱怨。

图丨毛泽连
毛*东泽**知道自己这位堂弟的事情之后,托人转告他,“没入*党**不要紧,思想好就行了。”
毛*东泽**这话很简单,没有安慰,没有共情,但是对于毛泽连来说很受用,之后的日子里,他没有再闹着要继续革命,开始本本分分的做农民。
他想明白一件事,虽然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能做“大事”了,但是只要能够做好自己能做的,也是为革命奉献力量。
此后的三十年中,毛*东泽**没有回过韶山冲,但他一直惦记毛泽连,总跟人打听毛泽连的生活情况。
毛泽连的探亲之旅
1949年,各地开始解放,毛*东泽**派人去韶山冲找毛泽连,托对方帮自己把毛泽连接到北京来。
找到毛泽连,并向他说明原委之后,毛泽连特别高兴,另一个表弟李祝华听说此事,也想跟着毛泽连一道来北京看看,请示过毛*东泽**后,两个人去北京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图丨毛*东泽**
新中国成立后,两个人大包小包地拎着家乡特产去到中南海,去见已经成为“革命领袖”的三哥毛*东泽**。
来到中南海后,阎长林带着警卫班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然后带着他们来到毛*东泽**的面前。
毛*东泽**高兴地说,“多年不见啦,我很想你们啊。”接着他又说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你们来看我,我很高兴啊。”
毛*东泽**招呼两人坐下之后,就开始聊些家乡的情况,说起了过去的人和事。
“我们家过去很穷的,”毛*东泽**说道,“曾祖父是穷苦农民,勤俭持家有了45亩地,他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子,我父亲分到15亩,你父亲分到30亩,可是我们家只有一个儿子,你们家有三个,所以你们家境况比我家还差一些。”

图丨毛*东泽**(右)和父亲伯父的合照
毛*东泽**兴致勃勃地跟两人聊着,直到夜色已深,都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李银桥想提醒他休息,催了几次,还搞得毛*东泽**嫌他催促。
毛*东泽**忽然注意到毛泽连的眼睛泪流不止,他不解的问其原因,毛泽连讲了自己眼疾的前因后果。
毛*东泽**沉重地叹了口气,“你才30来岁啊,就坏了眼睛,太可惜了。”旁边的李祝华见状赶紧说道,“泽连眼睛不好,生活实在是困难,能不能帮他想想办法啊,或是跟当地打个招呼,让泽连能有份工作?”
毛*东泽**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好久才说道,
“成千上万的人牺牲了自己的命换来革命胜利,我们活下来的人想事办事总得对得起他们才行,你们祖辈都是种田人,泽连还是回老家种田喂猪稳当些。”
谈话快结束的时候,毛*东泽**突然说道,“你们来了,在北京住上几天,就早点回去吧。”
担心对方误解自己的意思,毛*东泽**急忙解释道,
“过去皇帝一上台,亲戚朋友跟着沾光,骑在百姓头上耀武扬威,我是革命者,不能干这种事,革命的意义就是解放广大劳苦大众,为人民服务,为大多数人谋利益。所以你们住住就回去吧,免得有人说闲话。”
毛泽连是穷苦出生,还参加过革命,他知道毛*东泽**的意思,
“三哥,天下穷人是一家,你们的主义,我很看好,你们为穷人服务,为人民服务,能得人心!”
李祝华也意识到,自己虽然是好意,但是思想多少还是“狭隘”了,
“韶山冲有人说,说你当了兵就不认亲,我看不是这样,要是你打了天下,亲戚都跟着当官,搞皇帝那一套,走到哪,都要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们也不舒服。”
毛*东泽**笑了,
“对咯,我当主席是革命的需要,要替人民办事的。你们也要为人民服务啊,中国打了那么久的仗,需要恢复元气,修补战争创伤,你们在老家种地,多种些粮食,也是支援国家,为人民服务呢。”
李祝华感同身受,“哥,你站得高,看得远,我们听你的,回去一定好好种田。”
毛泽连也说,“三哥从小就会写文章,看问题比一般人都要强!”
知道了毛*东泽**所想,两个人也不会多提什么,只是心无旁骛地在北京转了转,长了长见识。
毛*东泽**还是操心毛泽连的眼睛,尽管已经过了太久,他派儿子毛岸英和秘书把毛泽连送到协和医院治疗眼睛。
左眼损坏严重,已经没有任何治疗的意义,医院把重心放在右眼的救治上。医生提出,为了美观,可以给左眼安上义(假)眼,毛泽连询问,“义眼对自己的视力有帮助吗?”
听到医生说没有好处后,果断拒绝了,他才不愿意花冤枉钱。右眼做了手术,毛泽连住了一个月的院,毛*东泽**还安排李敏李讷姐妹俩轮流照顾叔叔。
一波三折的回乡之路
眼睛的治疗基本完成后,毛泽连就向毛*东泽**告别,准备回湖南老家去了。临走前,毛*东泽**用自己的稿费买了新衣裳,糖果,让韩桂馨帮忙收拾。
韩桂馨装了十斤,毛*东泽**有点不高兴的说,“装那么多干什么,两斤足够路上和回家招待人了,多余的送回去。”
韩桂馨有点不知所措,毛*东泽**耐心劝她,
“我们国家还很穷呢,不要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就大手大脚的,别人家属来了怎么办,人人都要艰苦朴素的。”
韩桂馨只好留下两斤,把多余的还回去了。

图丨李银桥、毛*东泽**和韩桂馨
阎长林派金武森送两个人买票坐火车,那时候火车站还没有预售车票的做法,只卖当天的,金武森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结果快轮到自己的时候,票卖完了。
没办法,金武僧只能带着毛泽连和李祝华回到中南海。因为前一天没能完成任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阎长林就亲自带着两人去火车站了,结果排队的人还是很多,站了大半天,又没买上票。
再次回到中南海的时候,毛泽连和李祝华商量,警卫连送了两次都没走成,还是不要麻烦了,自己走吧。
阎长林不解的问,“我们都买不到票,你们咋走啊。”
毛泽连说,“我们住火车站去。”
阎长林吃惊的说不出话,毛泽连接着说,“北京这么多人,白天排队肯定买不上票,我们就住那,连夜排队,不行就多排几天,就不信买不着!”
“我们警卫连的任务就是送你们上火车,任务没完成,怎么可能让你们去住车站啊。”阎长林不同意。
毛泽连也知道警卫连难办,但实在没办法了,“闫排长,你不要争了,不住车站是真的走不成,不用再麻烦你们了。”
阎长林也不肯,“车站那么冷,会把人冻坏的。”
毛泽连也是有股湖南人的倔脾气,说了要住车站就是要去,一群人又是拉,又是劝,好不容易才拖住,决定在中南海再住一晚,要是这次还不行,就按毛泽连的方法来。
当晚,阎长林把警卫班班长武象延找来,
“明天你亲自去车站送他们,要把这事当做一项政治任务去完成!”

图丨阎长林写的回忆录
武象延心里也发愁,“这都三次了,再送不走,两人就要住火车站了,到时候怎么跟主席交代呢。”下定决定,自己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人送走!
第二天天都亮,武象延就起床了,叫醒毛泽连和李祝华,简单吃点东西,便赶去火车站了。
武象延把两人安排在候车室,然后自己去排队买票,这次比之前来的都早,可是前面依旧有看不见头部的队伍。武象延耐着性子,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一直站了三四个小时,前面只剩下三个人了!
武象延心想,这回总算能买上了,结果啪的一声,售票窗口的门关了。
武象延内心绝望了,他又气又急,大步迈到窗口前,咚咚咚的敲门,“能不能卖我两张票啊,只要两张就行了,有万分紧急的事!”
售票员不吃这一套,“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再怎么说也没用。”
武象延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回到候车室,打算带着人重回中南海。

图丨毛*东泽**送毛泽连的皮箱
“回去吧,大不了多住几天!”
毛泽连说,
“已经三天买不到了,来回跑,影响多不好啊,老是回去,人家以为我俩不想走怎么办啊。”
毛泽连又一次说起住在火车站的事,“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们了。我们就在这,连夜排队!”
武象延更为难了,他返回售票处,继续跟售票大姐说好话,“能不能给我解决两张去湖南的票啊,求求你啦。”
“没有啦”售票员耐心的说道,“求也没用啊。”
武象延害怕售票员关了窗口,赶紧问道,“那你们车站领导在什么地方啊,我想见一下你们领导。”
售票员给武象延指了个路,他便来找领导了。

图丨女儿毛小青和毛泽连
武象延为难得跟那位老同志说,“有件事本来不应该麻烦你们的,可是真的是没办法了,不得不来请你们帮助。”
老同志爽快的说,“你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按道理我不应该找你的,可是没办法解决。”武象延把两人走了三次都没走成的事告诉了对方,说的很详细,还着急的说,“真的是没办法才求助的,不能让他们在车站住啊,只好求你帮个忙了。”
听完话,这位老同志往武象延身后看,“不早说,人呢?”
“候车室呢,已经等了五六个小时了。”
“你把他们带来吧,把人交给我,我肯定安全把人送回湖南去。”
武象延把人带到办公室,又把买票的钱交给这位老同志,不停说些感谢的话。就这样,毛泽连和李祝华才被送走。
毛*东泽**一直不允许亲戚享受任何特殊待遇,就是他的儿女都不能,要是知道武象延找人帮忙,回去肯定要生气,所以他没敢把这件事告诉毛*东泽**。
之后,还是会有从老家来的亲戚或是朋友,或为自己,或为别人,想要找毛*东泽**“走后门”。不少乡亲们来了之后,都会跟毛*东泽**反映毛泽连的生活非常困难。

图丨毛泽连
毛*东泽**听后,只能语重心长的说,
“泽连的困难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我是国家主席,我要解决全中国人民的困难,如果只解决他一人的困难,只考虑自己亲属,我这主席就不好当了,所以泽连的困难,只能靠他自己解决,他也需要在乡亲们面前带个好头,不能大事小事都去找政府,我可以给些帮助,但是不能打着我的关系和名号,去占公家的便宜!”
从这时候开始,毛*东泽**每年都会给毛泽连寄些钱,遇到特殊困难的时候,还会补寄一些,除了钱,还有东西,包括毛泽连看病的费用也是毛*东泽**掏的。

图丨毛*东泽**在韶山
但是他不让毛泽连随便到北京去,就算去了,也不见,如果只叫毛泽连一个人,就不能多带人,人一多,也不见。
毛*东泽**对于毛泽连有一种旁人看来很严苛冷漠的态度,其实,毛泽连最知道自己三哥对自己的好。
毛*东泽**逝世之前,拖着虚弱的声音,让张玉凤喊来了李敏和李讷。
李讷轻轻替毛*东泽**捶着发肿的腿,李敏拉着父亲的手,父女三人享受着片刻安宁的天伦之乐。过了好一会儿,毛*东泽**对两个女儿说,
“我不行了,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做,家乡有你们九叔,现在穷的连饭都吃不饱,以后,你们要常回去看看他。”
李讷和李敏乖乖听着,并答应了父亲的请求。

图丨李讷、毛*东泽**和李敏
毛*东泽**去世后,李敏很快就带着父亲的遗愿回到了韶山冲,当她来到九叔毛泽连家里的时候,马上就知道父亲为什么让自己多回来看看了。
看着家徒四壁的生活情况,李敏的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她掏出自己随身带的一百块钱,交给毛泽连,“父亲走了,还有我们,希望二老多保重,有空到北京走一走。”
李敏说到做到,1981年,毛泽连的妻子张玉莲到北京瞻仰毛*东泽**的时候,李敏就把她接到自己家里,悉心照顾,虽然白天需要忙工作,但是只要有空,就会带着婶婶出去走一走。张玉莲离开的时候,李敏又拿出一百块钱,张玉莲不肯要,李敏说,“这是父亲让我们这样做的。”

图丨毛*东泽**和张玉莲
不止是李敏,李讷也遵守了对父亲的承诺。1989年,李讷和自己的丈夫王景清回到韶山冲,他们来到了毛泽连的家中。
李讷亲切地叫着叔叔婶婶,随后就跟李敏一样,泣不成声。
血浓于水,一家人有着说不完的话,直到天色暗下来,李讷才说,“我这次回来,把孩子寄在邻居家了,本来想多住几天,北京事情太多了,我只能提前回去了。”

图丨谢柳青和毛泽连
1991年,谢柳青来到韶山冲采访毛泽连,那时的毛泽连已经80岁了,他住的农舍是最差的,房间中没有几件家具,看起来有些寒酸。
屋内正对面的墙上,是一张毛*东泽**主席像,右侧墙上,则是一张模糊的毛泽建相片。
等了一会,毛泽连挑着担子回来了,他走路有些吃力,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晚年的毛泽连受到了政府的照顾,对此他觉得很不安,
“政府对我们的照顾,我很感激,我们家人太多了,眼睛又不好,所以家庭情况一直也没能好转,没替三哥争口气,还麻烦政府照顾了,我们心里很不安啊。”

图丨毛*东泽**(正中)、毛泽连(前排右一)和乡亲们合照
1995年9月29日,毛泽连去世,他是毛*东泽**最后一个去世的堂弟,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