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安波同志的回忆文章。
(一)
我在一师毕业后,组织上分配我到鲁南做地方*党**的工作,公开职业是费县初级师范的国文教员。
这一职业原先是林浩同志在那里担任的,他在那里教了半年书,发展了二十几个*党**员,现在省委要调他回来,让我去顶替他。我们通过公开的介绍关系是齐鲁小学的校长(我们的同乡),他和韩复榘手下的一个处长李树忱(牟平人)认识,因此从别人看来,我们好像是李树忱推荐去的人一样,这样就便于掩护。
费县师范是一所十分简陋的学校,学生都很贫苦,全校有一、二、三级,一百多,教员不过四、五人而已,校长徐乐亭(也是一师毕业)。另有三个教员,有两位是一师的同学,一名张秀谦,教国文,一名孙济云(本名孙宝贵),他在一师时和我同级,是民先队员,再有一位是本地人,忘其名。
我担任了三年级的级任,教国文为主,但由于没有音乐教员我又兼任了全校的音乐教员,还兼了一门"乡村经济合作"的课。
原来这里已有一个*党**的县工作委员会,书记是三年级学生王宗一同志,组织委员李祖恩,宣传委员李堂彬,他们都是学生,我在*党**内的名义是省委特派员。
我在费师的工作主要如下
一、巩固*党**与发展*党**的工作。因为*党**员都是新参加的,思想不巩固,所以我开始以教育*党**员为主,每周开会一次,给他们讲些革命的知识,另外积极准备在乡村建立支部,因为三年级暑期毕业,正是一个建*党**的好机会。
二、在学校进行一些公开的救亡宣传。我选下一些革命文艺教材,并教学生唱救亡歌曲。
三、在教员中进行工作,我介绍了张秀谦同志参加了*党**。孙济云同志因为醉心考大学,未能吸收。张在抗战后任徐州市政府秘书长,孙在抗战期间任十八集团军野政后勤部教育科长。
费县是一个偏僻小县,有任何动静都会被统治者知道。不久,县长陆鼎吉(是一个很凶的家伙)到校监视来了,几次来坐在课堂里听我讲课。幸我有所准备,他一来我便讲起预先准备好的古文教材。校长则以林浩如何如何对我提出警告,但表面上他还是与我们维持着友好关系。
暑假将至时,我们开了一个游艺会,唱了很多救亡歌曲,并且演了一出救亡的小剧,这引起县长极大的愤怒,但那时我已抱定下学期不再回来的决心,学期结束,我即到了济南,向省委汇报工作。
应当说明的,我在费县时期,省里曾几次派来联络员,传达上级指示。并且我与张秀谦同志把大部分工资都交了*党**费,因为那时省委几位同志是十分困难的。
(二)
不久,我又被省委派回费县,这次给我的任务是组织抗日游击队的工作。
到了费县以后,我与县工委的同志开了会,决计通过费师同学的关系,动员家乡亲邻,发动群众武装,准备建立游击队,并分配李祖恩、郝儒绅等人进行这方面的活动。一面争取当地的进步分子,一面争取当地的教门势力。
费县虽然偏僻,地方枪支却不少,但大多掌握在地主的手里,而且他们有会门的组织,一般叫大刀会。*党**员李堂彬的父亲据说是大刀会首脑之一,我们想通过他组织一些人。学生姚龄修的父亲是当地哥老会的首领,叫他去做这一工作。在第三次工委开会的时候,根据几个同志的报告,估计组织三百多人没有问题。我因对当地情况十分生疏,就把这当成了希望。但如何进一步实现是缺少办法的。
我提出最重要的工作是建立乡村支部,城西"地方村"估计条件好些,因为那里已有几个*党**员,工委委员李祖恩是该地人,他满口答应没有问题。
不久,李祖恩介绍了一个人来见我,这人叫陈静之,我发觉这人不象是正派人,身上有些邪气,不太可靠。事后告诉李要持别注意,绝不能暴露我们*党**的关系,只要郝儒绅一人和他发生关系。我意识到,该地情况复杂。
这次见面以后,约有两周,李没有见我。这期间,有其他*党**派(借名南京政府之特派员)到县组织游击队,以半公开方式,号召编好后可请求政府发给给养,县(工)委方面认为在统一战线原则之下,可以加入,但需有计划有组织,务使游击队能争取到我*党**路线的影响之下,因此派工委委员李祖恩及郝儒绅以个人资格加入,一方面快讯请求省委指示。在未接到省委指示之前,李竟发动*党**员八、九人参加*动暴**。
十月间的一天,我正在上课,李祖恩、李堂彬二同志来见我,课后我们到城门外谈话(那时他们都在乡间任小学教员),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就在今天四乡群众要举行一次*动暴**!"我当时为这一消息所震惊,因为事先毫无所闻,我问他背景如何,李的答复是,我们与他们一起发动的,负责人有谢奉直、朱志诚等。还说,这是省委统一部署的,有十三个县的范围,并说省委已派人来。在西乡,叫他传达指示给我,领导学校同学做内应(公安局与学校比邻),另外,说这次*动暴**是统一战线的行动,南京的熊式辉有电报来。
我当时即详细询问了省委派来的代表是何模样,交代了些什么话,为什么不来直接找我等等。他答复是,该同志说过,这是十三县的范围,来了恐怕暴露,而且时间不允许,他又描绘了一下,该同志如何解释,现在韩复榘已经变成事实上的汉奸,我们如果不动手,就晚了。
我当时半信半疑,觉得很为难!如果确系*党**所发动的,自己不来行动,必将铸成大错,如果是其他*党**派领导的,行动起来就要犯大错误,最后,我决定他们不可立即参加(因为他们还带来其他几位同学),可以住在城外,看看动静再说,他们也同意了。
回校后,我与张秀谦同志商量,他也同意我这个意见,我们在学校并未向下布置。到了中午,枪声果然响起来了。因为费师座落于城墙的脚下,我们听得很清楚。公安队与城外的人打起来了,而且互相谩骂。
不久,*动暴**者打进了城内,攻进了县政府,劫出了县长,强迫他在"成立抗日政府"的文件上签字,但陆某很狡猾,他借故跑出来了,自到公安队,并打电话给临沂专署,调兵前来(这些情况是事后了解的)。
傍晚时,张里元来了两营人,把*动暴**者打退,四门大闭,进行搜索。
恰在这时,李祖恩从校外跑来看我,告诉我他并未行动。我大吃一惊,因为他并未按照我的意见在城外住。当时我叮咛他赶快设法跑出去。
还好,他经过城区乡长的证明,把他放出去了。我也暂时安心了些。哪知次日上午,我忽然接到李祖恩同志从公安局中的来信,原来他被捕了,他写信向我要钱,希望我设法救他,并且表示,他不会说出任何一个同志的名字。
我把身上的存钱全部交给了来人,显然这是无济于事的,但另外我有啥法呢?我正想去找校长,他就来了,告诉我公安局在城西山上逮捕了一些暴徒回来,其中有李祖恩,而且从他身上翻出了一个名单,接着他就表示,李这个学生很坏,听说这次*动暴**还有些重要人物在内呢!他显然这是对我提出警告。
第二天,县长那个坏蛋,在公安局的后院里过堂。从学校这边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的,我与张同志不能不力作镇静地去听听。
听见对每个人只问了几句话。他们有的说自己是"抗日救国军"的,有的说是"义勇队"的,接着拉出了五十多人,其中也有李祖恩、李堂彬二同志。过堂后就在校院后的操场上,架起了机关枪,全部把他们枪毙了。
我当时受到了很大刺激,除了痛心他们二人之死以外,还担心其他同志遭殃。但我表面竭力保持着镇静,等了三天,听校长说,县里决定不再扩大了,有许多名字人家本人也不一定知道,这时我才放心些,并决定回省去汇报此事,以明究竟。
(三)
我离开费县到了兖州,正值国民*党**节节败退,车站上混乱已极,有退兵,有难民,济南已经失守了。
无奈,我到了济宁,找到了李淦同志(一师同学,*党**员)。那时济宁已组织起"抗敌后援会",有不少同志在那里进行工作。我在那里住了几天以后,终于见到了省委来人,说省委已迁至*安泰**。
我到*安泰**找到了省委,见到黎玉同志,汇报了费县*动暴**事件,省委完全不知此事,指出这样行动是不符合*党**的政策的。黎玉批评了我,认为我对于两位李同志阻止不够。我接受了这一批评,虽然事实上我是阻止过的。不过由于自己不果断,政策水平太低,不能在*动暴**前立即分辩出这一*动暴**的错误性质(这一事件已经过去十八年了,不过它的背景到底是怎样的,一直未得到确实的答案)。全国解放后,我曾打听过几位在鲁南工作过的同志,他们有的说是当地的抗日青年的自发行动,有的说可能有坏人操纵。据我个人与王宗一同志研究,费县西乡原来即有一些人背景不清,如陈静之即其一。又说有几个*党**员失掉关系了,而且他们利用同乡同学关系很容易发动起来。李祖恩同志对地方的老关系一贯看得很重。从事实来看,他对于他们的话是很相信的,因之他被欺骗了。
我与这一*动暴**事件的关联,就是如此,然而在以后的时间中,我却为此事负担了很多苦痛。
当时许多民先队员、*党**员都集中在*安泰**,听候*党**组织分配工作,许多同志被分配到敌后去,大家愉快地分赴各地。
我向*党**提出了请求,希望得到一个学习的机会,省委同意了,派我到延安向*党**中央汇报工作,并且到中央*党**校去学习,那时我真有说不出的兴奋!
我随同一帮*亡流**同学,共有三十几人,一同往西北去了。
到了中央组织部以后,我汇报了省委所告诉我的那些,谈到我自己,当然也谈到了费县*动暴**事件。
王鹤寿同志(组织部长)与我谈了几句话,最后决定送我到陕北公学去,我当时很奇怪,为何不送我入*党**校?但又不能不服从组织。
到了陕公以后,才知道中组部并未给我转来*党**的组织关系。我很奇怪,但负责人说就是这样,又不准我去问,我当时完全陷入不解的苦闷中。
我找到了组织部,但并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这时我已经能判断出组织上一定因为费县*动暴**事件对我怀疑。
幸而三月间山东省委书记黎玉同志到了延安,我去街上遇到了他,诉过原委,经过他的证明,中组部给我恢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