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郁震宏
桐乡丨洲泉镇丨义马村
*麻大**，不出*麻大**；义马，亦不出马。
义马出名的物事，于我而言，一是馄饨，一是三洞环桥。天不亮起床，电瓶车，到义马街上吃一碗馄饨，然后开五分钟路程，去三洞环桥看看朝阳，远望临平山色，冷秀苍茫，便是一个幸福的早上了。
义马在*麻大**隔壁，所以我知道义马，比义乌早得多，小时候，看到“义乌”两字，以为是人家写错了，看着难受，于是提笔起来，把乌字上面的一撇抹去，这便是我平生最早的一次文字校勘。后来我做了很多年的古籍校勘，大概宿命于童年那一抹。要不是那一抹，我大概早已经饿死了，幸亏，想来真是后怕。
义马是一个古地名，什么意思，地方志上没有说，《范厂长语录》也没有说，这就是老古话说的“万宝全书缺只角”。但民间倒有不少解释，最出名的，自然是泥马渡康王。娘娘就是老太婆，康王就是宋高宗。泥马渡康王，是江南民间最流行的传说之一。光是桐乡、海宁一带，我所听闻的，就不下十处，给人的感觉，宋高宗似乎一天到晚都骑着泥马各处闲逛，跟我骑电瓶车一样，完全不像是在被金兵追杀的样子。
义马，什么意思，暂时还是一个谜。因为是谜，所以更美。
三洞环桥，跟范厂长一样，方圆二十里特别出名。其实范厂长的原名叫范中华，三洞环桥的本名叫虎啸桥，《光绪石门县志》记载：虎啸桥，在南界泾，今名永镇聚宝桥，康熙间沈起云重建三洞。
由此可见，虎啸桥至少在光绪年间，已经改名“永镇聚宝桥”，聚宝桥，是范厂长最喜欢的名字，在商言商，谁不喜欢“聚宝”呢。所以范厂长经常会到这里走一走，走过了，生意就特别好。
但无论如何，这两个名字，总不如三洞环桥来得流行，因此，连桥下的南界泾，也便叫了“三洞环桥港”。你到了义马街上，倘若问：“虎啸桥怎么走？南界泾在哪里？”大概没有人知道，哪怕仙家范厂长。
三洞环桥是民间的俗称，起源于康熙年间沈起云的重建。
民间俗称是一种再创造，最善于抓主要特征，我们一听“三洞环桥”，就晓得这是一座三孔的拱桥，相比于“虎啸桥”、“聚宝桥”之类，形象得多。真如《红楼梦》第十五回说的：原来这馒头庵就是水月庵，因他庙里做的馒头好，就起了这个诨号。
沈起云，过去的地方志上都没有记载，非常可惜，我们现在只能知道他是康熙年间的人。但我看《光绪石门县志》，与沈起云同时代的，还有一个沈士龙，也是一位造桥的善人，光康熙十一年，他就造了德芳桥、常乐桥两座，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慈善家，范厂长尽管甲第连云，但至今还没有造过一座桥。只是非常奇怪，历来的地方志也没有给沈士龙列传。
我的猜测，沈起云，大概就是沈士龙，《周易》所谓“云从龙，风从虎”，我们看沈起云、沈士龙，意思相应，大概一个是名，一个是字。再说，两人又都是康熙年间人，而且都以造桥出名，虽然地方志上记载了两个名字，但，种种迹象反映，沈起云、沈士龙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一个清新早晨，义马村干部小邱帮我联系了船，到三洞环桥下看看有没有石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一看，看出了一大奇迹：桐乡刻字最多的古桥，原来就是它！
三洞环桥的桥墩，两面分别嵌有四个石元宝，这是三洞环桥的又一大特征。桐乡现存的所有古桥，嵌四个石元宝的，大概也只此一家，因此地方上也叫它元宝桥，所谓“聚宝桥”，大概也因此得名。
辛苦老人家。
刚到桥洞下，每一块，都有精美的莲花字堂，上面都刻着字，字体不同，都见功力，堪称书法、篆刻的“聚宝桥”，大概估计，刻石在一百块以上。有些字看不清楚，拍了再说。看不清的，以后请范厂长来做拓片。
这一块，是一位姓钟的人。钟家，是义马老底子的大族。
开头两个字，好像是“邱门”，邱，也是义马老底子的名门望族。第四个字是“氏”，第三个看不清，显然是一位女性。
这是“陆氏”，陆上面的是“荆”，荆，就是妻子的意思。
这块清楚一些，刻的是：钟某尉仝荆杨氏助银三两。仝，即“同”。
这块刻的是钟子安和他的妻子俞氏以及三个儿子的捐款信息。
又是钟姓！可见钟家在老底子的义马，是何等的辉煌！
第一个字看不清，但下面的“邱氏”和他两个儿子，刻得很清晰。
休息一下，从桥洞下看看风景，这才像一个江南的人。
又是，钟姓！下面还刻着他的妻子“沈氏”。
屠门王氏。屠姓，*麻大**不多，在义马却是大姓，尤其马鸣一带。
这是姓吕的一家，捐银三两。义马吕姓，大概出自吕家弄。
包美章助银二两。我问了摇船的老人家，他们说：是的，姓包的，义马有。
真如山阴道上，应接不暇，边上的那块，刻的是：屠卫泉助银三两。
这块是陈家的。陈是义马的大家族，民国元年，石门县议会的议员中，陈桂馨是唯一的义马人。
摇船的老人家说：陈家是好人家，就在这里往南不远，老房子大概还在。
这块刻的是朱姓人家。
朱，是义马街上的大家族，远近闻名。朱姓在义马分布很广，最出名的人，是朱润生，民国时期著名的强盗，*麻大**人也晓得，人称“老鸦润生”，据说他有枪船，船上插一面旗，旗上画着一只老鸦，故名。
张展邦助银三两。
这是周姓。
好像是：石门沈孟周仝荆程氏。不知这个沈孟周与沈起云有没有关系？
梁氏，是一位女性。大概娘家是梁家墩人，就在三洞环桥的南面。
这是沈书高同他的两位妻子梁氏、朱氏以及儿子的捐款单。
这是胡家的。
梁门，这两个字很清楚，第三个模糊。
我一块一块拍了，初步估计，大概在一百块开外，这里暂时录上一部分，还有一些，范厂长正在研究中，我非常期待他的大作《聚宝桥考》。这些材料，对于研究古代义马的姓氏分布、家族史、经济史、书法篆刻，都是非常宝贵的。
桥面上，还有很多刻石，这一块，刻的是钟宪辅。钟宪辅是义马老一辈都知道的，传说他是造三洞环桥出力最多的人，但《光绪石门县志》却只记载了沈起云，没有他。
我的估计，倘若传说属实，那么，三洞环桥或许在《光绪石门县志》编纂以后又重建了一次，当然这只是猜测，历史真相究竟如何，期待范厂长的大作早日在*麻大**打印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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