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能同时注意两件事情的人是怎么做到的?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人并不是真正地同时注意两件事情:要么是因为两件“事情”其实只是一件,如同玩杂耍的人同时盯着好几个球;要么是因为其中一件事情是完全自动化的活动,可以丝毫不加以注意地完成。跟新手相比,行家会注意更整体的水平。对新手来说的“两件事情”对行家来说通常只是“一件”。所以,行家自然能更轻松地同时注意好几个目标,因为他不把它们看作不同的目标。此外,通过不断重复,大脑最终能使某些任务自动化,甚至几乎不需要注意就能完成。根据沃尔特·施奈德和理查德·谢夫林在20世纪70年代的研究,我们知道大脑能够把注意转向第二项任务,同时不影响自动化任务的表现。 在习惯和训练的作用下,同时注意两件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的,比如边开车边聊天,甚至边听写边读另一篇文章。
除了这些经过长期学习才有可能实现的情况之外,人们很少能真正地同时注意两件事情。不要相信习惯说法,“同时”并不一定意味着“在完全相同的时间里”。我们可能觉得一个人同时注意两件事情,其实他只是让注意在两件事情之间切换。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依靠高效的执行系统,获得了同时进行好几个行动的能力。他的执行系统能在时间上以最佳方式规划注意,根据刚才提到的任务切换机制,从一个任务转向另一个任务。一切关键在于抽样。
注意的管理——抽样问题
“抽样”概念是注意的时间规划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值得大家关注。从实验的角度来说,抽样指的是一个现象被测量的频率。一个研究某地气候的科学家每天测量气温,他的抽样频率就是“每天测量一次”。记录一个视觉皮质神经元的电生理学家每秒钟测量30000次神经元的电活动,他的抽样频率是30千赫,也就是说30000赫兹或每秒钟测量30000次。注意管理可以借鉴实验科学使用的一条常识性规则:根据规则,我们测量某个现象的抽样频率应该与这个现象发生变化的速度一致。所以,每秒钟测量30000次室外气温是荒谬的,每天只测量一次神经元的电活动也同样荒谬。这条常识性的规则被哈里·奈奎斯特和克劳德·香农确定了下来。奈奎斯特-香农采样原理指出,为了研究一个花费T时间从最小值变化到最大值的周期性现象,必须在T时间内至少对其测量一次。比如,为了测量海平面随潮汐的变化,需要在落潮和涨潮之间至少测量一次海平面高度。这个原理也适用于非周期性的现象,但需要知道该现象变化的速度。你肯定知道,当自己生病时,不需要每15分钟量一次体温。如果你在10点和10点半分别量了体温,那你就能从它们的平均值中推测出10点1刻的体温,结果基本正确。这种平均就是“插值法”。同理,你可以从10点和10点半的体温推测出10点45分的体温。这相当于在未来使用插值法,这种方法叫作“外推法”。所以,外推法只是一种预测,但是根据过去的观察得出的合理推测。大脑是一个强大的外推器。它从生活中获得了对事物变化速度的精确认识:它知道树的高度增长速度缓慢,热水的温度变化迅速快。接下来,大脑通过简单的外推法,使用已有认识从现在和刚刚过去的时刻推测出未来。于是,大脑再次拥有了预测的能力。
注意滴答,滴答……精确的注意
大脑的“外推”能力使它能够在时间上高效地规划注意。比如,当你看到土豆在火上慢慢变黄时,你知道自己不需要一直盯着它们。如果土豆在你看的这一刻没糊,那一两分钟之后也不会糊。于是,你有了一两分钟的时间不用盯着土豆,可以干点别的事:瞥一眼烤肉怎么样了,确认你的宝宝在做什么,等等。尽管世界处于永恒的变化之中,但一切变化的速度不同,你的大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你不需要以同样的抽样频率监视一切:火上的牛奶有一个监视频率,流淌的洗澡水有另一个频率,生长的植物还有一个频率。有效的注意管理会考虑所有的变化速度,以便通过最佳方式做出调整。这就是多任务方式的秘密,也就是同时做好几件非自动化任务的能力。
不管你正在执行什么任务,总有一段时间可以停止注意而不影响你的表现。我把这称作“注意平均自由时间”。 对于一项日常生活里的活动,在注意平均自由时间里,你可以停止注意,却不会发生任何预料之外的事情,或因此带来任何潜在危险。这也是你能预知的最大极限,超过这段时间之后,你将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
这段平均自由时间决定了注意的频率:按这个频率去注意足以保证一切正常。平均自由时间取决于与活动相关的外部世界元素变化的速度。你通常需要付出足够的注意,以便随时从最近的观察中推测出外界元素在这一刻处于什么状态。熟能生巧。如果你在家看护2岁的孩子,你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超过2分钟,因为在2分钟里,孩子有足够时间撞倒一盏灯或把玩具塞进DVD*放播**器的缝隙中。所以,你定期地拥有连续2分钟时间用于做别的事情。这就像一些小小的“注意力药丸”,你可以把它分给除了“看护孩子”以外的其他事情。这段时间很短,但不可忽视。等孩子长大了,这段平均自由时间会延长,小小的注意力药丸会变大,直至你可以打一个长长的电话,甚至出门度假,而不需要过多地担心你的小孩在做什么。

注意和抽样频率
在科学领域里,我们观察或测量某个现象的频率应该与这一现象变化的速度一致。对注意来说也是这样。对平静的街区里靠在栏杆上的自行车的监视和对运动员动作的技术性观察,两者频率不同。
所以,同时做2件事情是可能的,即使这2件事情都需要注意,只是因为它们既不一直要求注意,也不完全同时要求注意。于是,你只要按照某种节奏,来回来去地注意它们,就可以2件事情一起做。图卢兹第三大学的鲁芬·范鲁伦和巴黎第五大学的帕特里克·卡瓦纳甚至假设,注意永远不会持续地落在目标上。 他们把注意比作频闪观测器:即使你的眼睛紧紧盯着土豆,丝毫不走神,你也只能每秒钟注意7次,接近于视觉的搜索频率。由此可见,注意在不停地对世界进行抽样,它摇摆不定,永远停不下来。
几乎没有任何活动要求必须付出持续或近乎持续的注意。比如,当我们听课或听报告时,讲话的人平均每秒钟说3个词,这就意味着存在0.3秒的注意平均自由时间。理论上,这段时间太短了,不足以走神。不过,这只在理论上的数值,因为你不需要听到每一个单字才能理解整篇讲话。快速阅读的技术表明,只要关注这里或那里的某些词汇,就有可能理解文章或讲话的大意。用数学术语来说,你对文章进行了可观的“亚抽样”,同时没有损害它的意思。你越熟悉对方说的内容,就越容易从几个词语中推测出大意,尤其当你认识这个人,知道他的说话习惯时。如果你被问到讲话者刚才说了什么,你能给出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即使你在几分钟之前就开始走神了。所以,真正的听讲节奏远低于我们的设想。大脑定期地拥有几秒钟甚至几十秒钟的空闲,在这段时间里,它可以安全地处理其他目标,比如考虑如何安排晚餐。机会一来,大脑一定会这样做。当然,这并不是说大脑就应该如此:持续的注意,比如专注在一段音乐上,会带来无与伦比的身体愉悦和心理宁静。
由此可见,同时做好几件事情的能力通常依赖于大脑强大的外推能力,使它能够在时间上规划注意。一边准备晚餐一边看护孩子的年轻父母正在无意识地进行规划:时不时注意孩子,但不过于频繁。父母在2次看向孩子之间拥有了2分钟的空闲,在这2分钟里,他们可以全身心地准备晚餐,不用担心孩子。如果父母忘了,神经元会发出一个小小的警报信号,提醒他们有点不对劲,应当去看看客厅里的情况……除非他们的注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法]让-菲利普·拉夏